他正记恨的那三个小白眼狼,此刻正被谢父谢母领着在街市上闲逛。
三个小的在前头探路,二老笑呵呵跟在几步后,谢韫知则落在最后,妥妥的大家长阵型。
贺淮川一身深蓝锦袍,衬得人愈发清雅挺拔。
裴煜舟那身红锦袍配玉带,是二老特意挑选,穿在他身上,尽显鲜衣怒马的少年气。
林知白裹进藕荷色棉袍,圆溜溜的眼东张西望,活脱脱一只蹦跳的团子。
谢父谢母瞧着前面那三颗后脑勺,骄傲万分。
瞧瞧,这仨可都属于他们家!
谢父谢母领着他们几乎是扫荡之势。三个小的目光在哪件玩意儿上多停一息,二老立马掏钱,眼都不眨。
“滋啦——”林知白一口咬破灌汤包的薄皮,滚烫的汤汁溅出来,香得他眯起眼,也糊了一手。
“好烫好烫。”他两手倒腾着包子,吐舌头哈气。
“慢点吃,小乖乖。”谢母笑着掏帕子给他擦手。
“师婆,这个非常好吃。”林知白眼睛亮亮,一边喊烫一边迫不及待又咬下一口。
贺淮川离他八丈远,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小妖孽,你这吃相,街边的狸猫都比你斯文。”
“我又没让你看。”林知白嘴里含着包子含糊回击,继续吐气。
烫烫烫!
裴煜舟也默默往谢父身边跨半步。
“二乖。”谢父笑眯眯拍他肩,“想吃什么?师公给你买。”
裴煜舟脸上热起来,心里咕嘟咕嘟冒泡,但嘴硬道,“师公,你别叫我二乖,跟叫前头那小傻子似的。”
可心底塌了又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不是他冒充的那个身份,而是他本身。
“二乖,怎么能这么说?”谢母揪住他,一口一个二乖地念叨起来。
贺淮川走到谢韫知身边,接过他手里大半东西,“师父,您今儿专门来当货郎?”
“大乖,尊师重道。”谢韫知瞥他一眼。
“小宝师父?”贺淮川从善如流,眼中掠过促狭。
他可早就挖出师父的乳名,怎么想都有些恶寒。
这俩词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谢韫知耳尖微红,把手上其中两个也塞给他,“大乖,能者多劳。”
又朝前头招手,“二乖,过来拿东西。”
裴煜舟接过,脸更红,轻抬下巴,“师、师父,别跟着叫。”
“二师弟,你舌头让猫叼了?”贺淮川睨他一眼。
“贺淮川你......”
“师父,您看他。”贺淮川转向谢韫知告状,“他对师兄不敬。”
林知白看热闹不嫌事大,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大师兄也没见多友爱我们呀~”
战火一点就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掐成一团。
谢韫知及时制止,“街上闹什么。”
三人熄火,各自扭头,假装看天看地看摊贩。
谢家二老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这鲜活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进临街酒楼雅间,一位戴面具的男子眼里。
他眼底闪过玩味。
有趣。
他侧身,对身后低声吩咐几句。
时光溜到午后。
谢父谢母小憩起身,便被“恰好来访”的江枕书,以“江家得了新奇点心,特意请二老尝尝”为由,半哄半劝地请去江府。
谢韫知与江枕书聊了会儿,后者龇牙咧嘴蹭去正房养伤,他便筹划起年后的书院大比与科举备考事宜。
“主子。”砚清呈上一封信,“是砚之砚和的信。”
谢韫知一共有四个侍卫,分别为砚清、砚风、砚之、砚和,意在清风之和。
砚清和砚风留在他身边,而砚之砚和留在故地……
谢韫知读完就扔到火盆。
随即提笔疾书数行,封好交还,“送回去。”
“是。”
谢韫知静坐片刻,才重新提笔。
刚落下几字,院中便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那三个补完觉醒了,正朝书房来。
“师父。”林知白一进门就问,“师公师婆呢?”
没看见两座靠山,他心里莫名又开始发慌……可这是在自家啊?
贺淮川和裴煜舟已经眼尖的看到桌上的翠绿色的、细细长长的竹棍,旁边还有一条不知道是谁的束带?
看款式,绝不是师父所用。
贺淮川笑得开心。
他近日安分守己,这分明是给另两位预备的。
“师父,您一人教训两个,未免劳累。”贺淮川优雅地抽出帕子,拿起那根绿竹棍,擦了擦,“不如分一个给弟子代劳?”
竹棍一指裴煜舟,“我看二师弟,就挺需要师兄关爱一下。”
他说完,引来一道杀人的目光。
林知白这才看见凶器,吓得躲到裴煜舟背后,“师父,大过年不能打人,师公师婆知道后会生气!”
“师父。”裴煜舟立刻附和,“这小傻子,咳,知白言之有理。”
开什么玩笑,还是当着贺淮川的面挨揍?!
朕的威严何在?况且这祸根还是他引来的!
谢韫知放下笔,看向他们,“师公师婆不在家。”
现在清理门户,正好。
“师父。”裴煜舟反应极快,拉贺淮川下水,“大师兄方才街市上当众辱骂师弟,您不管?”
林知白在一旁疯狂点头。
“不急,一个个来。”谢韫知拿过小竹棍虚点一下,好声好气道,“排好,谁先来?”
贺淮川和裴煜舟极有默契地同时后撤一步。
林知白傻站在原地,左右一看,两边空空,这才慌了,小步往后挪,眼圈说红就红,“师父,他们欺负我。”
“你、你不能打我,师公师婆回来会心疼。”他死到临头,还在搬救兵。
贺淮川和裴煜舟见状,火速退至门外。
裴煜舟贴心掩门,“师父您忙,我俩在外候着。”
门一关,两人眼神交流。
裴煜舟看他:你知道师公师婆去哪儿没?
贺淮川耸肩摊手:不知道。
裴煜舟瞪他:你白混这么多年了?
贺淮川转身拒绝交流。
反正我罪轻。
裴煜舟气得牙痒痒。
这世上还没人敢这么敷衍他!
他伸手就去揪贺淮川领子,贺淮川也毫不客气,格挡反击。
两个菜鸡招式毫无章法,在院中一来一往切磋。
江枕书刚醒出门,见状差点蹦起来,“阿韫阿韫,快看,这俩人打架呢。”
哈哈,这下罪加一等,等着被打死吧。
书房内,谢韫知刚把嗷嗷哭闹的林知白按到膝上,闻声动作一顿。他拎起眼泪汪汪的林知白,起身开门。
江师叔,你就是我的救星!
感谢大师兄二师兄救命之恩。
门开那一瞬,院中扭打的两人已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贺淮川强忍他踩自己一身脚印的不适,抢先开口,“师父,我俩就是切磋,活动筋骨。我已经深刻反省,日后一定友爱师弟。这不,二师弟想练手,我岂能不陪?”
他紧了紧勾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是吧,二师弟?”
裴煜舟扶在他后腰的手,狠狠一掐,面上笑得春风和煦,“正是,大师兄一番美意。”
两张笑脸望向谢韫知。
“阿韫,这鬼话你信?”江枕书拱火,“他俩分明是互殴。”
“先进来。”谢韫知没说什么,脸色十分平静。
林知白磨磨蹭蹭。
“过来。”
他赶紧跑进去。
江枕书心花怒放。
一网打尽!
“阿韫,你试试那个束带,保准好用。”江枕书热情推荐,随后大手一挥,“砚清,给我搬张折榻过来,铺软点,多备些茶点。”
“搬两张。”他改主意,嘀嘀咕咕,“一会儿徒弟睡醒,得让乖徒儿也来听听陛下的天籁之音。”
这等百年难遇的盛况,岂能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