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巷,贺淮川再次瞥见那道黑影。
那人竟在糕饼摊前挑点心?
他拢紧大氅,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悄步尾随。
越跟他越觉得不对劲儿,赵广是二皇子的人,可这方向并不是去圈禁别院。
难道赵广另有效忠?那糕饼摊主……莫非是江南那条暗线上的人?
拐进窄巷,黑衣人踪影骤失。
贺淮川蹙眉,盯着眼前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记下方位与特征,转身便走。
待走远,他打了个手势,一名暗卫落至身前。
“你可否能潜进去?”
“回大人,里面戒备森严,属下不敢保证。”
之后,接连查几日,摸清这宅子里住着个江南来的商人。
又是江南,这么巧?
一个商贾,院里防得铁桶一般?
还有那黑衣人,赵广已死,他却活蹦乱跳。赵广若不听二皇子差遣……必是跟那阴魂不散的神秘组织脱不了干系。
他掸掸袖口,往皇宫去。
也罢,先进宫找那小累赘对对消息。折腾那么些时日,便是块榆木疙瘩,也该磨出点木屑。
----------------
林知白绕着那块新炼出的铁锭转了两圈,眼睛弯成月牙。
大功告成!
水管,淋浴,还有前膛枪,全都能做了!
现在虽已有火铳,可工艺粗笨,准头力道都差得远。我要做的前膛枪,威力定能翻上几倍!
他兴奋地跺跺脚,转身就往马车跑,“砚清,快,咱们进宫!”
宫门外,林知白和贺淮川同时抵达皇宫。
“二师兄~”林知白脚步轻快地奔入殿内,声音甜得能淌出蜜,“我可想你啦!”
“见谁都这套说辞。”裴煜舟嗤之以鼻,放下手中折子,视线掠过他,投向贺淮川,“有收获?”
“嗯。”贺淮川径自坐在左下首,不紧不慢地抿口茶,“出乎意料。”
林知白被晾在当中,眉头拧起,嘴也噘得老高,“怎么不问问我,你们眼里没我。”
“哪儿钻出来的小妖孽?”贺淮川眼皮都没抬,“不出声还当是块摆件。”
“大师兄,我回头就告诉师父,让他收拾你。”林知白双手叉腰瞪回去。
“说不过就搬师父?三岁娃娃都比你有出息。”
裴煜舟好整以暇靠回龙椅,权当看戏解乏。
林知白后牙磨了磨,挪到贺淮川跟前。
贺淮川懒洋洋倚着椅背,眼尾微挑,看他作妖。
蓦地,林知白抬脚往他鞋面一跺!
鞋帮上顿时多了个灰印子。
贺淮川手比眼快,抓住向后一带一翻,便让他安置在身前。
“大师兄我错了,我给你擦,擦十遍!”林知白极识时务,双手慌忙往后伸。
贺淮川拨开他乱挡的手,扬起胳膊。
林知白登时吱哇乱叫起来,“二师兄救命。”
贺淮川还未开始多少,裴煜舟便过来阻拦,将林知白从人腿上捞起来,“行了,跟他较什么真。”
小傻子干得漂亮,给你记一功。
林知白捂身后,疼得在裴煜舟身后小幅度地来回蹭,还不忘探头做鬼脸。
贺淮川垂眼瞥了下鞋面,再抬眼时,笑容愈发和煦,“二位师弟,往后可得当心。否则万一哪日在师父跟前,怕是要趴着起舞。”
林知白哼哼两声,“大师兄你也小心。”
“说正事。”裴煜舟从御案抽出一张纸,展给贺淮川,“是这人?”
纸上画着个人像,左眼到下巴一道狰狞疤痕,看着便非善类。
林知白凑过来一指,“我见过他,在苏家酒楼外头。”
“他真是坏蛋?”他嘴张得能塞个鸡蛋。
“苏家酒楼在哪?”贺淮川轻叩茶盏,身子前倾。
“城西。”
贺淮川又靠回去,“小废物,这条我早摸清了。”
随即,他将连日所查尽数道出。
“是裴景然的手笔。”裴煜舟坐到他身边,“那神出鬼没的组织,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么看,朕那好二哥不过是个摆在明面的幌子,裴景然才是幕后操盘的黄雀。只他没算到,朕这只鹰也会扑下来夺食。
“他敢潜回京城。”裴煜舟眼底闪过杀意,“是嫌命太长。”
林知白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时候才问我?二师兄都不惦记新铁吗?
裴景然又是谁?
姓裴,应该是二师兄亲戚。
听他们说话,像师父在讲课,这几日晚上回去还被逼着听学,一耍赖师父就掏保证书,呜呜。
林知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见他们话音稍顿,忙插嘴,“你们说完啦?”
“二师兄,你们不好奇新铁吗?”他眼睛亮亮,双手比划着,“有了它,就能造前膛枪,比现在的火铳厉害的多。”
“动作倒快。”裴煜舟走回御案,抽了本奏折递给他,“加紧做,边关不太平。”
边关守将是父皇留下的老将,年前朕连下三道御旨召其回京,皆被“边关紧要,臣不敢离”搪塞回来。
仗着资历兵权,全然不将朕放在眼里。得亏有个能干的,只希望她动作再快点,她在漳州的本事,朕可亲眼见过。
“二师兄,要、要打仗吗?”林知白咽了咽口水。
这个词离他太远,如今却可能要亲身撞上。
“十之八九。”裴煜舟又转向贺淮川,“你那边也抓紧,攘外必先安内。”
“放心。”
“你俩,一个满肚子鬼主意,一个算计人不眨眼。”裴煜舟瞥向他二人,“都给朕想想,除了抄家,还有什么来钱的法子?若真动兵,国库这点底子,撑不过半月。”
贺淮川支着头,笑得像只狐狸,“小陛下,师叔家那位堂弟,近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主意给你,用不用,在你。
“废话,朕能不知道?”裴煜舟横他一眼。
提这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明抢商贾的钱?
“二师兄,要不咱们开个铺子?”林知白蹭过来,“就卖小蛋糕,你小厨房的人都已经被我教会。”
裴煜舟沉吟片刻。
聊胜于无,朕太穷了。
若此时能揪出几个肥硕的蠹虫,抄没家产以充军用,倒是解渴。
他无意识扫过贺淮川,本无他意。
贺淮川却抬手一挡,笑吟吟道,“小陛下,贪官可不是地里韭菜,说找就能找。”
裴煜舟瞪他。
妄揣圣意,拖出去砍了。
最终,贺淮川也掺了一脚。三人当场拍板合伙,一人出方子,一人出现成的铺面,三人同时掏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