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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已下，那些暗处嘀咕的闲言碎语，也彻底哑火。
林知白拎着只竹编小食盒，边走边用竹签戳里头的汤圆吃。
盒子做得精巧，内衬油纸，分层摆着不同馅儿的圆子，盒盖一扣，提手就能挂在臂弯，一点儿不碍事。
谢韫知和江枕书各提一盒跟在后面。
前头两个小的已经闹开了。
“给我尝一个你的。”林知白竹签子戳进秦予风食盒。
秦予风眉梢一挑，反手一签子扎回去：“谁准你抢了？”
两根竹签在半空叮叮当当打了好几架。
秦予风只侧身晃两下，林知白就连他衣角都碰不着，急得直蹦，张牙舞爪扑过去。
扑空了，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路边雪地里，食盒差点翻出去。
秦予风趁乱从他盒里戳走一个圆子，塞进嘴里。
“你！”林知白头发上沾着雪沫子，翻身爬起来，追着秦予风满街跑。
江枕书撞撞谢韫知肩膀，下巴朝前头一扬，眉梢都是得意。
谢韫知莞尔，没接话。
“明儿又得早起上朝。”江枕书长叹口气，“阿韫，小爷真是每日都在羡慕你。”
“嗯。”
“明日出来走走？”
“明日书院开学，你不必担心。”谢韫知目光落在前头抢圆子的两人身上，“往事已过，我放下了。”
江枕书撇撇嘴，拿扇子轻敲他：“说话算话。”
一个路口，众人各自回家。
林知白一路嘴没停，边说边吃，到家时肚皮圆滚滚。
东厢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床榻软绵绵。
谢韫知在床边坐下，林知白仰面躺倒在他膝边，脚悬在榻沿一晃一晃，手举得老高，一边掰手指头一边讲城西的事。
“当时要不是我，那个坏蛋就跑了。”林知白翻了个身，趴在榻上，下巴搁在谢韫知膝头，“就是不知道大师兄抓没抓到人。”
“怎么不听你讲你二师兄？”
“二师兄？他不在呀。”林知白眨眨眼。
谢韫知蹙眉，揉他肚子的手顿了顿。
“当时那车夫刀光过来，差一点就扎到我。我嗖地一蹲一滚地躲开，还顺手给了裴景然一小球。”林知白说得兴起，小脸骄傲地仰起来。
谢韫知忽然问：“方才可吃撑了？”
“啊？”林知白一愣，“没，我还想再吃一碗呢。”说着舔了舔嘴唇。
谢韫知攥住他的手腕一拉，人往上滑了一大截。
“我没犯错！”
林知白汗毛倒竖，双脚互相一蹭蹬掉鞋子，向前一滚，缩到床角，又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
“一个人就敢对上不知潜伏多久、身边有多少暗卫的亲王，还不算错？”谢韫知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有暗卫！师父你派的，陛下派的，他们会护着我。”林知白急忙解释。
谢韫知单膝抵上床沿，伸手去捞那团被子：“若对方暗卫多过你的人，你又当如何？”
林知白忙用脚踩紧被角，手也死死抓住：“我、我和云燕日日练功，我早就不是之前的林知白，我现在超级厉害，轻轻松松就能躲过去。”
怎么会这样？他练功后，为什么还是这种结局？
谢韫知后退半步，让出地方：“那便演示一遍，怎么躲？”
林知白瞄了两眼，忽指着谢韫知身后：“师父，那、那……”
见谢韫知转头，他一把掀开被子，纵身就往床下跳——
诶？
怎么没落地？
谢韫知手臂一收，将人拉回来，稳稳按在榻边：“还想跑？”
“我没逃，”林知白乖乖伏好，小声辩解，“这是在演示呀。”
腰间衣带滑落，他立马带上哭腔：“我错了。”
“是真知错，还是怕疼？”
“知、知错……我不该仗着有暗卫就胡来，不该乱跑。”
“倒是会认错。”谢韫知再三警告他，“同样的错，再犯一次，就在上次的数上加二十。”
林知白在锦被上往前爬了两步，脚踝又被握住，直接拉回榻边。
“师父，我明日还要研制新兵器……”
“正因如此，不用器具。”
“呜呜。”林知白委屈落泪，满心懊悔。
为什么要告诉师父？为什么要说实话？
“为师可曾说过，不许把自己置于险境？”他一下一下地问，“知白，你就这般急着让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过。”林知白身子前倾，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被面上，还不忘纠正，“可师父年轻，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谢韫知失笑，手上没停：“你倒是会挑重点听？”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师父，我保证！”
“师父不需要你保证，你只需要能承担住后果即可。”
林知白几次三番踩到谢韫知，被稳稳制住。
“哇——”
回头定要让二师兄给师父封个比我小的官！
要复仇！
院中，砚清与砚风对视一眼，在隐蔽处悄悄画下一道记号。
林公子再得一分。
砚清朝砚风摊开掌心，眼神示意，愿赌服输。
砚风将刚得的五两赏钱放入他手中，随即转身离去。
徒留砚清美滋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记号。
林知白那栏横二十笔，竖十笔，加上贺淮川与裴煜舟的，算下来总共有五十多笔。
砚清把银子揣进怀里，对着这“棋盘”咂舌。
三位公子真是好福缘，一个比一个会找师父。
隔壁院里，宋怀安靠在椅中，双脚搭在石桌上，欣赏这迟来的雪景。
他拎起玉葫芦喝上一口，即兴吟道：“诗名就叫《上元雪夜闻邻童啼哭》。”
“雪落庭前灯影摇，邻家小儿哭嚎嚎。上元偏要瞎胡闹，挨揍声声伴雪飘。”
“怀一，把这首诗记下来，待日后我送给小小白。”
时安家的三徒弟，怕不都是这么管教出来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