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书院。
谢韫知带领学子完成开学仪式,便让大家自去回讲堂。
距离会试只有二十多日,时间紧迫。
他坐在案后,扫视堂下每张面孔。
听知白昨日说,他在城西处遇到孟云,上次书房莫名多出玉佩,砚清说在附近隐约见到他。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叮铃——”外面传来摇铃声。
谢韫知收回视线,“时辰已到,搁下笔。”
学子们陆续上前,卷纸窸窣。有的眉头拧成结,有的面色平平,将答卷叠在案头。
收完卷子,谢韫知离开讲堂,回到书房批改起来。
苏烬今日行文浮躁,字迹都有些发飘,看来心绪不宁。
孟云倒是稳当……
“主子,程山长到访。”砚清叩门禀报。
谢韫知放下朱笔,起身相迎,“快请。”
门开处,程简之已大步迈入,拱手朗笑,“谢兄,别来无恙。”
“程兄。”谢韫知还礼,引他入座。
两人落座后。
“谢兄,春闱在即,今年的文会你可得出席。”程简之接过茶盏,兴致勃勃,“此番南北名士齐聚,诗酒论道、切磋文章、探讨科场风向,或是书院治学心得,皆可畅谈。”
“许是谢兄办学名声在外,这回文会阵仗空前,不少人都盯着,看你会不会露面。”
“我确实收到邀帖,容我考虑一番。”谢韫知微微颔首。
“还考虑什么?”程简之倾身,“柳老先生此次也来赴会。”
“老师也去?”谢韫知眸光一动。
程简之点头。
谢韫知手指在案上轻叩,“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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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庄,午后阳光斜入。
“啊,烫烫烫。”林知白猛地撒手,往后一退,还不小心将另一根枪管碰倒在地。
他顾不上捡,急忙把手指插进旁边水桶。
图纸、原理他烂熟于心,可真动起手来,处处是坎。这已是废掉的第十几把。
不是钢管太脆,就是弹道不稳等等一系列问题,只能一点点调试枪管参数。
他瞄向地上那把,这根枪管参数比上一根厚实些。
湿淋淋的手在衣摆上胡乱蹭两把,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去够,刚俯身,就感到一阵闷痛。
呜……判官小毒僧没有心!
“咚。”
一颗小石子蹦到他肩头。
他捡起枪,倏地转身,脑袋左转右转,仰起来又低下去。
空荡荡的,奇怪。
他狐疑地转回去,刚举枪瞄准。
“嗒。”又一颗。
他猛回头,扫视一圈,依旧空无一人。
别让他知道是谁,他可手握凶器呢!
再转回来,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乍然贴到眼前。
“哇啊——”
林知白吓得整个人后仰,重心一失,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
完蛋。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一带,他踉跄扑向前,撞进个硬邦邦的怀里。
我的头,痛!
林知白看清来人,大声控诉,“秦予风,你身上穿着铁衣吗?还跟江师叔学坏了!”
他扯到了伤,手往身后放,又不敢揉,气得想捶人。怎奈秦予风一眼瞧出他动作别扭,轻笑侧身,让他三拳全落空。
怒火熊熊燃烧。
“送你。”秦予风见状,把鬼面具递过来。
“谁要这丑东西。”林知白一巴掌拍开,顿了顿,又别过脸,“你先拿着,算你赔罪。”
“你怎么来了?”林知白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重新举枪瞄靶,“这时辰不该在上值?”
“陛下口谕。”秦予风抱臂倚着台面,一脚支地,“说林公子专往危险地方钻,命臣寸步不离守着。”
实则是陛下让他来熟悉新枪怎么使。
林知白放下枪,眼睛瞪得浑圆,“我哪乱跑了?”
不会讲话,就不要乱讲!
“那你为什么挨打?”秦予风一刀见血。
“……”
林知白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扭头,抱着枪一小步一小步往旁边挪,用后脑勺表示拒绝交谈。
“想不想去外面试试?”秦予风朝远处林子看,“那儿宽敞。”
“真的?”林知白眼唰地亮了,转身挪回去,抓住他胳膊,“现在就去。”
刚迈步,身后某处一抽,他蔫了,“可我走路不太方便。”
“我有法子。”秦予风嘴角一勾,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下一刻,头重脚轻。
林知白被扛麻袋似的甩上肩头,脑袋朝下,手里握着那杆枪。
秦予风提气纵身,翻过院墙,几个起落扎进林子。
“你、你慢点。”林知白胃里翻江倒海。
林深处空地上,秦予风俯身将人卸下,“皇庄附近的小树林最是偏僻,寻常不会有人来,现在天寒地冻,更不会有人。”
林知白双脚沾地,眼前还晃着金星,身子歪歪斜斜往一边倒。
他颤巍巍指向秦予风,气若游丝,“你、你不可理喻。”
缓了好一阵,眼珠一转,把枪塞过去,“我教你用。”
连说带比划讲完,他软软一笑,指向十几步外的枯枝,“你请。”
头回摸枪,他肯定打不中,说不定还能烫到他。
“砰——”
火药擦着枯枝飞过,打进后面树干。
秦予风眯眼看了看,微微调整肩臂角度,再次扣下扳机。
“咔嚓。”枯枝应声而断。
林知白嘴巴微微张开。
第二次就能打中?!
“管身有些发烫。”秦予风掂掂枪管。
林知白伸手摸,“比上一根强点,回头外面裹层护木,留点缝隙散热就好。”
“你再试试。”他亮出腕上小弩,掀开一个精巧的镜盖,“你踢石子,咱们同时打比比看,输了的人请吃糖。”
镜片在光下闪烁。
他灵光一闪,这东西,改装到前膛枪上岂不更好?
好。”秦予风脚尖一挑,石子飞上半空。
两人同时举起手臂。
“砰——”
“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秦予风抢先一步,石子当空爆开碎屑。林知白的小弩球慢了些,打在树干上,炸开一团白色烟雾。
“再来!”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坠落。
林知白不顾疼痛,兔子似的往秦予风身后一跳,“什么动静?”
秦予风大步朝声源走去。
林知白慌忙跟上,动作牵动伤处,疼得眼眶泛红也没停,“你等等我。”
听见他带颤的尾音,秦予风放慢脚步,将他手腕按在自己腰侧,看着前面,“好像是一个人。”
人?!
他上下打量那高耸的树,这么高,那人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秦予风,我不会杀人了吧?云燕,你快出来救人。”
秦予风蹲身探向那人颈侧,“还活着。”
几乎同时,云燕无声落在身侧,拱手待命。
普通人绝对不会在一月份、皇庄旁边的野林树上待着,这人绝非善类。
秦予风拨开那人外袍,露出底下的软甲。
云燕和秦予风对视一眼,“是斥候。”
林知白牙齿咬住下唇。
怎么我每次出来,都能撞上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