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王靖捻须冷笑,“让那俩人手脚干净些,这帽子必须给谢韫知扣实。”
破体字,他早就听闻,原先不当回事。谁成想传得这么快,像野草见了雨,不久便漫山遍野。
百姓都识字,将来怎么管?是,识字是为他们好,可也得为大局想想。
人人识了字,人人能辩上几句,遇事就跟你讲道理,朝廷得添多大乱子?
听松书院。
江枕书故意放了个假消息出去,果然钓出鱼,还是两条。
他一人赏了一脚,踹得俩人趴地上。
养不熟的白眼狼,阿韫这书院一直都是亏本买卖,供他们读书,如今竟然来陷害阿韫。
他挥手,将两人带走。
脚步声散去。
树后,一道身影手心冒汗,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慌。
若是我早来一步……
他不敢再想,猫着腰,悄悄溜走。
不知谁把风声透出去。
书院门口,学子们乌泱泱聚了一堆,听说同窗里出了叛徒,还污蔑山长,一个个义愤填膺,“艺术话”不要钱的往外蹦。
孟云站在一旁,蹙眉。
苏烬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看着。
江枕书听够了,这才抬手压了压,等众人静下来,回头扬声,“诸位学子,儒家讲的是不能忘恩负义。这俩人,就是反面教材,记住了?”
“是。”
众学子齐齐躬身。
江枕书满意点头,正准备走,余光一扫,忽然顿住。
一个学子鞋侧,沾着一抹白灰。
这是他做的第二道防线。
江枕书晃过去,皮笑肉不笑,“这位学子,你方才去哪儿了?”
苏烬第一次面对大官,呼吸一紧,心跳撞到嗓子眼。
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个小东西,递到江枕书面前,“回大人,学生本想感谢山长上次答疑解惑,走半路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赶了过来。”
江枕书拎起那玩意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歪歪扭扭,也不知道刻的是个什么鬼。
他随手扔回去。
真丑。
“行,走吧。”
等人散去,他朝暗处递了个眼色。
盯紧这个。
城北,攸宁王府。
裴怀瑾正拿着水壶,往一棵……树根上浇水?
他姿态闲适,额发被风撩起又落下,像在浇什么名贵兰花。
瑾一站在身后,满脸费解,“主子,陛下那边怕是已经起疑了……”
他家主子到底怎么想的?明明不是他做的,非要插上一脚,这下好了,引火烧身。
“哦。”裴怀瑾头也不回,继续浇。
瑾一忍了又忍,“主子,您到底怎么想的?”
“没大没小,去给我那小侄儿送点证据。”裴怀瑾放下水壶,接过管家递来的暖炉,手指冻得通红,他长舒一口气,“顺便,把火往本王身上再引一引。”
瑾一嘴角一抽,躬身,“是。”
裴怀瑾抱着暖炉,看向皇城方向,抻抻发酸的脖子。
小侄儿,马上就有理由会面了。
----------------
又过两日,书院那边传出消息,有学子匿名举报,说谢韫知私下透露过考题。
这一下,御史台跟打了鸡血似的,尤其是早看这一师门不顺眼的李御史,还有一些未下台的权贵。
裴煜舟斜靠在龙椅上,眉心拧成川。
林知白坐在太师椅里,背挺得笔直,手里合着一本经义,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背了三两句,他烦躁地挠挠头,把书往膝盖上一拍。
救师父帮不上忙,经义背不过。
都怪自己平日不好好学……
元宝躬身入内,双手奉上封密信,“主子,江大人传话,说找到几个幕后黑手,但卫大人尚不知所踪。”
林知白看他进来,刷的抬头,听到这话,又垂下脑袋。
裴煜舟一行行看密信,“让江枕书先盯着这些人。”
看到最后:户部尚书失踪前,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攸宁王府附近。
在这京城,把朝廷命官悄无声息弄走,有这个本事的,数不出几个。
攸宁王正好是其中一个。
光天化日,从朕眼皮底下把人掳走,是觉得朕不敢动他?
他眸光闪了闪,“让云雀好好查攸宁王府,小心查,别惊动。”
吩咐完,瞥向一旁蔫两日的人,“小傻子,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小傻子的异常,但自己最近也很忙,边关那边不安生……
现在师父又出事,他实在没精力好好哄。
不过,这小傻子看着也成长了,也好。
林知白把情绪收拾好,走过去,歪头问,“二师兄?”
裴煜舟两只手抓住他脸蛋,用力搓,想把那张脸上不该有的愁容全搓掉。
林知白伸手扒拉他手腕,嘴被挤得变音,“二师兄,你别闹。”
裴煜舟听他嘟嘟囔囔说出“别闹”俩字,莫名觉得诡异,松开手,“愁眉苦脸能救师父?”
他把密信塞林知白手里,“看看。”
林知白扫完,眼睛瞬间变得亮闪闪,他抓住裴煜舟的袖子,“二师兄,那你快下令救师父出来呀!”
“不急。”裴煜舟顺手捏他脸,“先把书院的钉子拔了,凑齐证据,以免让人以为,朕因为伴读对这事轻拿轻放。”
“日后遇事,得多想一层。”
林知白郑重点头,“嗯嗯。那现在怎么办?”
裴煜舟知道他最近因为帮不上忙蔫的很,于是正色道,“林知白,朕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非你不可。”
“我?”林知白指指自己,瞳孔放大,背都挺直了,“什么任务?”
“去书院,把钉子拔了。”裴煜舟起身,往外走,“朕配合你。”
小傻子运气一向好,说不定能一次捞干净。
“好~”林知白拉长尾音,倒蹬着双腿跑过去,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