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房。
江枕书提着食盒,一脚踹开门,“两位,吃点好的?”
谢韫知放下书,面色红润,气色好得不像坐牢。
不用讲学,不用批卷子,醒了看看书,喝喝茶,下下棋,比在外面还舒坦。
程简之看看谢韫知,又看看江枕书,默默感叹。
还得是有人啊!
谢韫知坐着没动,等他摆盘,“查出来了?”
江枕书挡开程简之要帮忙的手,边摆边叨叨,“查出来几个,但官职不大,上面肯定还有人。”
“就是那个户部尚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案件停滞不前。”
摆完,他摸出封信拍谢韫知胸口,“喏,你家那俩小崽子给你的信。”
谢韫知勾唇,把信揣进怀里,“不急。”
“你还不急?”江枕书叼起个鸭翅膀,含糊不清,“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们几个,隔三岔五就出事……”
谢韫知夹了块鱼,专心剔刺,当他在念经。
脑子里却在拨算盘。
福祸相依,前几次陛下利用谢家,这回,该轮到我借他的力,正好将破体字彻底推出去。
程简之耳朵嗡嗡响,实在受不了,岔开话,“江兄,书院那边现在如何?”
这话可踩到了他的逆鳞。
话音刚落,江枕书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拍。
谢韫知夹起一块肉,刚要送入口中,江枕书一掌拍在他肩膀。
“啪嗒。”肉掉在谢韫知大腿上。
谢韫知微叹,默默夹起来放桌上。
“阿韫!你那书院里的就是一群白眼狼,举报那人陛下已经派人去查,你日后别对他们太好,要我说你就……”
声音越来越高,监房都快被他掀顶。
谢韫知抬眼,和程简之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时低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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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书院。
“是不是你做的?”青衫少年推了孟云一把,低声质问。
孟云往后一跄,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他皱眉回头,“你做什么?”
青衫少年咬牙,朝四周看一圈,勾住孟云脖子往下压,“我看到你鬼鬼祟祟给一个男人递东西。”
他恶狠狠瞪孟云,“山长平时待你不薄,孟云你平日独来独往,但我观你性情不差,这才私下劝你,你主动承认,不然我就去告发。”
孟云神色不自然,推开他,向后踉跄一步,“不是我。”
见他不知悔改,青衫学子气得咬牙,攥紧拳头,在空中用力往下一挥,“行,那你别怪我。”
孟云急了,伸手去拦,“你不准去!”
“还说不是你?”青衫学子猛地揪住孟云的衣领,照脸就是一拳。
孟云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迹。
不远处房顶。
林知白胸口剧烈起伏,在从房檐边探出半个脑袋,火气溢出眼外,像只喷火的小龙。
孟云!师父对他那么好,自己还拿他当朋友,他居然背叛师父!
他手按屋檐,腰一使劲就要往上蹿,嘴刚张开,就被一只手捂住,整个人被拽回原位。
他扭头,脸上写满不解:都找到了,为什么不抓人?
裴煜舟食指抵唇,朝他摇摇头,随后对暗处打了个手势。
他已经派人查书院中的所有学子,尤其是江枕书盯上的那个苏烬。云鹰的消息还没传来,不能贸然行动。
更何况没有证据。
至于此刻蹲在房顶上,纯粹是陪这小傻子胡闹。
一则哄他开心,让他有点参与感,别整天因为帮不上忙蔫头耷脑,二来嘛……朕也想出宫透透气。
他瞥了一眼身边那张气鼓鼓的脸,心里啧一声,这小傻子,怎么每次都这么好运气。
一来就碰到可疑的人。
在裴煜舟的示意下,暗卫将两人带下屋檐,送到远处。
“二师兄,你为什么不去抓他?”林知白忍不住问。
裴煜舟往大堂走,“眼见不一定为实。”
眼见不一定为实?
林知白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小跑追上去,“那万一就是他呢?”
裴煜舟脚步不停,“你看见他像坏蛋,想抓他。可万一,真坏蛋正躲在旁边看你抓错人呢?”
“知白,定案容易,可一个人的清白,就像是碎掉的镜子。就算日后翻案,那些缝隙也抹不掉。”
两人刚拐过回廊,迎面撞上一人。
“苏烬。”他招招手,把想骂孟云的话咽回去,“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别特别讨厌的人!”
裴煜舟听见这个名字,将对面的人从头扫到脚,长得眉清目秀,言谈得体,就是不知道内里如何。
苏烬看向裴煜舟,迟疑道,“这位是?”
林知白刚要说“这是二师兄”,裴煜舟往前迈了半步,“我是他表哥,姓谢。”
他侧脸递给林知白一个眼神。
林知白愣两秒,立刻点头,“对,这是我表哥。”
苏烬闻言,眼神飘了一下,拱手,“谢兄。”
不远处,学堂门口围满人,乌泱泱一片,你一言我一语,孟云和那个青衫少年站在人群中央。
裴煜舟偏头,语气随意,“苏兄,听说前面是找到了举报的学子,一起看看?”
苏烬身子微微一僵,干巴巴应声,“好。”
三人挤进前排。
孟云被骂的狗血淋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平日就看他一个人,有次我让他帮忙捡个笔,他都不愿意,原来是这样的人。”
“听说他还单独找过山长,山长还给他答疑解惑。”
“……”
一句句指责像刀子往孟云身上扎。
“我没有。”
他的反驳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苏烬攥了攥袖口,忽然开口,“事情还没定论,你们就骂人,不是君子所为。”
他声音发颤,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裴煜舟将全场学子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林知白站在旁边,肚子里都是骂人的话,但想起二师兄的话,再看看孟云那可怜样,好像确实没证据,决定附和,“对,让大理寺的人问清楚。”
孟云朝这个方向望了一眼,眼角泛起泪光。
柳行本想来书院看看,能不能帮谢韫知使把力,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大堂站着一群人,吵吵闹闹。
再一看,人群里还站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被裴煜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柳行瞬间直起腰,装作不认识。
书院的大儒们闻讯赶来,和柳行一起了解情况,几句话控住场。
没多久,大理寺的人很快到场,把孟云和那青衫学子一起带走。
人群渐渐散去。
苏烬长长舒了口气,朝两人拱拱手,告辞。
裴煜舟将他那口气看在眼里,手背到身后,右手指节在左手腕上轻点两下。
严查此人。
暗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林知白心情不错。
虽然没抓到真凶,但疑似坏蛋被带走!
他冲柳行甜甜一笑,“师祖~”
柳行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应,就听裴煜舟丢下一句,“去书房。”
人已经往谢韫知院子方向走去。
他赶紧追,还不忘演戏,冲前面喊,“表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