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拧动身体:“我不知道解药吃多还会昏迷。”
他扯着嗓子喊:“不知者无罪。”
“是药三分毒,知白没听说过?”谢韫知加劲。
是西药!他知道西药有药三分毒的说法,可这是中药。
中药也有这种说法?!
林知白撒开手就往旁边扑,他有些恍惚,方向也偏了。
谢韫知眼疾手快,拉住他手腕,顺势往身前轻揽,才没让他从椅子上歪身栽倒。
林知白抓着他的手臂,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话:“我、我。”
“何况,你吞了至少三十颗。”谢韫知把人扶直,“明知对方或许心存歹念,你还主动以身涉险?”
林知白慌忙辩解:“我准备得好好的,万无一失,就是解药它……”
“你的万无一失就是昏迷几日?”
要是没有是药三分毒这回事,他吃了解药肯定没事。
可惜没有如果……
“我错了。”林知白眼泪跟喷泉似的,拼了命挣,哭声撕心裂肺。
“我就是想看看苏烬到底是不是坏人,我还想帮忙,如果他真的是举报师父的人,我、我能用留声机录下来。”
他声音越来越委屈,尾音直打颤。
“我想帮师父,我看他们都能救师父,就我什么都干不了,我好没用呜呜……”
谢韫知手顿住,温声安抚:“小乖,你想帮师父,我心里感动。但做事要讲方法。”
“若是他真的动手怎么办?我会忧心。”
林知白知道自己冲动,他当时也以为是苏烬动了手。
他哑着嗓子,愧疚得不行:“对不起师父,我又让你担心。”
“我担心是小事,你出事才是大事。”谢韫知擦过他脸上的泪,“解药,你怎么拿到的?”
林知白一呆。
二师兄没告发我假传口谕?
他有那么好心?
“那个,我、我……”林知白小脑筋转动,打算随口搪塞过去。
二师兄不说,那胡诌一个?
他心思全放在脸上。
谢韫知轻捏他提醒:“别动歪脑筋。”
刺痛般的警醒拉回他的思绪,他赶紧交代:“是我跟太医说,陛下要用,他就给了。”
话音刚落,林知白猛地惊呼。
“我不该假借陛下名义乱行事呜!” 他心里下起了暴雨。
“记吃不记打。”谢韫知眼中闪过疑虑。
陛下上次还令他严加管教,这次怎会隐瞒他?
假传口谕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连犯两次,陛下为何轻易放过?
“师父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回宫后陛下肯定也会罚,师父行行好。”
谢韫知暗自失笑。
“陛下如何处置是他的事,你该受的半点不能少。”他一字一句,“莫非上回受得太轻?”
“不是。”林知白嘴上乖乖回应,心里却暗暗吐槽:你哪回轻过?小毒僧说大话!
“回宫后记得去找陛下请罪,听到了没?”
“听到了。”林知白蹿跳到圈椅旁边。
隔壁。
宋怀安躺回折榻,捏起没吃完的零嘴,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满脸惬意。
另一张折榻上,舟舟埋头吃起盆里的五条小鱼干。
“舟舟,舒服吗?”宋怀安斜眼瞟它。
舟舟把脸从饭盆里拔出来,冲他甜甜叫了声“喵”。
宋怀安一把捞起正在进食的舟舟,抓起它的爪子端详。肉垫粉嫩嫩的,指甲收缩在里面。
“怀一,上绘料和宣纸。”
宋怀安不怀好意地盯着面前的那堵墙,手朝外摊开。
手上一凉,他余光一瞥,是绘碟,于是坐直身子,将红色和紫色往绘碟上倒。
“舟舟,咱们给小小白画个好看的画如何?”
“喵。”舟舟在他腿上蜷缩起来。
调完颜色,宋怀安展开宣纸,随意铺在腿上,扯过舟舟的猫爪蘸绘碟上的深红和泛光的紫色。
然后往宣纸上摁,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整整齐齐两列依次排开。宣纸足够大,每列有十个印迹。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舟舟四只爪子都蘸了绘料,在宣纸上乱踩乱跳。
宣纸上的脚印凌乱不堪,紫红色遍布整个画面。
一刻钟后,宋怀安终于叫停它,摆手让怀一将此画收好,往后送给林知白。
那边哭声消停,宋怀安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转身进屋。
回头可以写个话本,就叫《谢家师门趣事录》。
另一边,林知白嗓子早已哭哑,侧着脸靠在椅背上,眼泪滑过鼻梁到另一侧脸上,身子一抽一抽的:“要师父哄我。”
谢韫知没有理会,转身倒了杯温水,端到他嘴边喂进去。
忽然,谢韫知按住他后背:“知白,为师上次可曾说过?同样的过错,再犯便要加重责罚。”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疯狂钻入脑子。
完了。
后背上那只手刚移开,林知白便红了眼眶,慌忙躲闪:“不要。”
谢韫知见状放缓语气,让他转过身,肩头靠在自己胸口:“我只是同你玩笑,知白身上不能再罚。”
说罢便起身,抱着他走到书案旁安稳坐下。
林知白以为这事就此揭过,把脸埋在他肩头呜呜抽泣,牵着他的手往后蹭,软糯委屈地撒娇:“难受。”
“我话还没说完。”谢韫知轻轻捏了捏伤处,林知白立马受惊般坐直身子,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谁再说师父光风霁月,温润如玉,我跟谁急。明明骨子里就爱逗人打趣,坏心思多得很!
谢韫知取下随身配饰,淡淡开口:“手总归无碍。”
“虽说陛下有自己的打算,但我这个做师父的,该有的规矩得提点,面子功夫也要做到位。”
林知白拖长调子:“师父~”
谢韫知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一炷香后。
林知白把脑袋埋在谢韫知怀里,身子颤得厉害。他侧头望了眼案上的朱封泥,又瞥向自己的手,嘴撅得更高。
判官小毒僧!
谢韫知拉过他的手吹了吹,才缓缓开口:“今晚把《论语·述而》一篇抄十遍,明日交来。”
“啊?”林知白抬起泪眼,“还、还要抄书?”
“嗯。”谢韫知用指腹抹掉他鼻尖上的泪珠,“二十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