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安盯着榻上那人,唇角往上挑。
小陛下啊小陛下,你藏得挺深,就是没想到皇叔我上次在街上瞧见你吧。
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可惜,就是不及本王聪明。
查了这般久,终于确认。
回头就跟瑾一涨俸禄,不枉他打探到陛下今日秘密出宫。
挨几下就病倒,也太不经打了。
裴煜舟哼了声。
谢韫知忙轻拍哄睡,又拽过林知白,往他身后拍两记,“不许闹。”
林知白暗自饮泣,“师父我没闹。”
裴怀瑾看得津津有味,刚要开口。
林知白“咚”跳下床,扯到伤处,眼泪啪嗒掉。
他把舟舟往旁边推,八爪鱼似的缠到裴怀瑾身上,伸手捂他嘴,“宋叔,二师兄病着呢,不能吵他,我们出去说。”
裴怀瑾低头,瞅着那张哭花的脸,笑得更深,“好呀。”
他手掌一托,托住林知白腿弯,另一手揽紧他腰,“时安,这小家伙我带走照顾了。”
眼皮抬起,意味深长地瞥向榻上那人,“你呀,就照顾好秦、予、风。”
隔壁。
裴怀瑾什么都不问,让林知白面对面跨坐在腿上,欣赏他焦灼的脸。
泪痕影响美感,他慢条斯理抽帕子,往他脸上盖。
林知白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开口,憋不住问,“宋叔,你没有想问的?”
“问什么?”裴怀瑾把脏帕子丢到一旁,“问你二师兄脸不对名?”
“嘘——”林知白食指抵在他唇上,左右张望,“你小点声。”
“宋叔,求你别告诉师父,二师兄会被赶走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裴怀瑾戳他脑袋,“时安是我好友,他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徒弟跟我熟吗?远近亲疏我还是分得清。”
林知白摸摸鼻子。
我也分得清,但二师兄他不一样。
“不像某个人呐,瞒着时安。”裴怀瑾摇头叹息,脸上的笑凉下去,“时安真是可怜,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能瞒。”
“宋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知白拉住他袖子,“二师兄他特别好,他瞒师父是怕被赶走。”
“小小白,你想过没有,你二师兄是为了利用时安才拜师?不然换什么身份?”
就像裴煜舟他那个爹,背信弃义,利用起人来不择手段,亲疏不分。
不过,父债嘛……子偿。
林知白脑子一片空白。
二师兄登基,师父忙前忙后好多日,后来的盐案……
师父好像也被卷进去。师父说过,盐案弄不好就是灭族的大罪,可二师兄还是让师父帮忙,还有他……
裴怀瑾见他陷入深思,玩味笑起来。
良久,林知白靠近他耳朵,“宋叔,你说的不对,二师兄对我们很好,他只是别无选择,他也不想利用师父。”
想起刚才二师兄梦里那些话,他打死也不信二师兄只是为了利用。一开始可能是,但现在绝对不是!
就像经义里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这么久,二师兄怎么可能还是装的?
“守瑜。”谢韫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知白攥住裴怀瑾的手,咬耳朵,“宋叔,求你别告诉师父。”
谢韫知推门进来,“走吧,予风醒了,热退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你们二人相识一番。”
“好啊。”裴怀瑾应声,把林知白放到地上,伸懒腰,“小小白,我姑且答应你。”
“小小白,你可真重。”他揉揉发麻的腿。
“答应什么?”谢韫知眉头微蹙。
林知白眼神闪躲,“没什么。”
裴怀瑾推着谢韫知往外走,“时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和小小白的秘密怎么能公开?”
裴煜舟没收到秦予风关于隔壁邻居见过他的消息。这会儿正趴在床上,捏着猫爪揉来揉去。
“吱呀——”
林知白不让人扶,一瘸一拐往里冲,张嘴就要报信,“二师兄,你……”
“这就是秦予风啊?”裴怀瑾跟在后头,扬声打断,“怎么跟我上回见的不太一样?”
林知白心提到嗓子眼。
不是说答应我,不告诉师父吗?
他紧张的抠手指,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裴煜舟莫名心慌乱。
这声音……好耳熟。
还有,朕什么时候见过他?
“变好看了嘛。”裴怀瑾话锋一转,“想想你上次无视我的表情,我这心,痛呐。”
林知白那颗心,掉回肚子里。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上次就要被那些人打的鼻青脸肿。”裴怀瑾补充。
当然啦,那些人自然是本王安排。
瞧,这肿起来的眼,红彤彤的。
瞧这眼眶,红得多俊。明日带病上朝,起居郎一记,陛下勤政爱民,带病理事。这样说来,本王还做了件好事。
裴煜舟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秦予风你死定了。
裴怀瑾满意一笑,看他俩的反应,心下暗爽。
真有意思,这样玩,好像更有趣。
谢韫知正式引见,“二乖,这是你宋叔。守瑜,这就是予风。”
他顿了顿,看向裴煜舟,“二乖,上回你宋叔救了你,该道个谢。”
裴煜舟抱舟舟的手收紧,“多谢宋叔。”
舟舟“喵”一声,从他怀里挣出来。
“哎,我的舟舟。”
裴煜舟猛地抬头。
舟舟……这叫法……
舟舟后腿一蹬,扑进裴怀瑾怀里,“喵喵”叫着,委屈得很。
看来是朕想多了。
“二乖?这称呼不错,我以后也这样叫你。”裴怀瑾把舟舟往谢韫知怀里塞,“你知道他为什么叫舟舟吗?”
谢韫知坐到裴煜舟身边,轻拍他后背,随口问,“可有什么缘故?”
“我乘舟出游,正巧瞧见它,便带回家里。许是有缘,我乘舟,所以他叫舟舟。”裴怀瑾说着,看向裴煜舟,“你看,同样的名字,却是不一样的东西。”
“对吧,时安?”
谢韫知点头。
裴煜舟身体微僵。
宋怀安!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知白趴一旁,心犹如坐过山车,七上八下。
宋叔,你故意的!
裴怀瑾瞅着他俩那脸色,说的愈发起劲儿。满屋子就他和谢韫知谈笑风生,林知白和裴煜舟俩人,一个比一个绷得紧。
“叩叩。”宁伯敲门,“先生,贺公子的信。”
谢韫知起身,“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他一走,裴煜舟冷脸,“你想做什么?”
裴怀瑾翘起二郎腿,悠悠晃着,“做什么?你敢做,还怕人说?”
“宋叔,你不许这么对二师兄!”林知白挡在裴煜舟面前,张开胳膊,“你答应我不说,你还那样说话。”
“哦。”裴怀瑾倾身,“我这不是没说?”
裴煜舟心尖一暖,拉林知白到旁边,紧盯裴怀瑾问,“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至于他答应林知白不说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裴怀瑾抱着舟舟往后靠,“你管我?”
晚饭期间。
宋怀安厚脸皮留下来蹭饭。
他夹一筷子菜,瞥眼裴煜舟,“这鱼不错,时安,你说一只鱼跟另一只鱼,长得像不像?”
裴煜舟筷子攥得咯吱响。
林知白埋头扒饭,不敢抬头。
俩人恨得牙痒痒,又不能发作。
日头沉下去。
谢韫知拉着裴煜舟细细叮嘱,往后不许劳累过度,有事别闷在心里,要记着你还有个师父。
又拎过林知白,塞进回宫的马车。
说是不能白挨罚,得让陛下看看他这惨样。
晚了,陛下就看不到了。
深夜。
书房,谢韫知回完信,在案前坐了许久。三更时分,他才起身歇下。
案上宣纸铺着,纸中央是一个“舟”字,旁边还有三个小字,“上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