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摸上去,他声音发飘,“于姨,你、你……这儿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画东西上去?”
于心略微惊慌,“知知……是那儿受伤了,前些日子被壮汉打的,淤青一片,我抹了些胭脂遮遮。”
一听这话,林知白急了,“于姨,那天不是我不救你们,是我、我……”
好像怎样都解释不通,他当时确实犹豫,而且根本没上前。
于心伸手抚上他的脸,“没关系知知,于姨知道你打算来救,只是正好有人替我们解围。”
“于姨。”林知白懊恼地低下头,又抬起,望望外面,“于姨,咱们去院子里转转?”
散散心也好。
他瞥见墙边有朵漂亮的小野花,抬脚就往外走,“于姨,我去给你摘朵小野花。”
女孩子都喜欢花,那他送了,于姨应该会开心一些?
“等等!”于心声音陡然拔高。
林知白顿住脚步,回头,满脸不解,“于姨?”
“知知过来,于姨不喜欢花。”于心眼泪夺眶而出,望着眼前那张干净清澈的小脸,心像被刀剜。
知知是个心善的人,她不能害他。可林放……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不能生养,他从没怨过,还总安慰她。
林知白蹲到她身边,絮絮叨叨讲起小故事,声音清脆悦耳,带有少年人特有的鲜活,还带点傻乎乎的认真。
于心盯着他的脖颈,手慢慢探进袖袋,摸出那根簪子。她手抖得厉害,移向他颈侧。
簪子停在半空,又缩回去。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鸟叫,二月的布谷,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废物,还得咱们动手。
于心猛地绷紧身子,抓住林知白的胳膊,“知知。”
“于姨,这儿还有鸟叫诶!”林知白好奇地迈着小碎步往门口凑,“我去捉来给您玩。”
“别开门。”
云燕和于心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公子,小心于心。”云燕从暗处冲出,与两个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屋外杀声四起,刀剑相击,暗卫们和黑衣人缠斗起来。
对面黑衣人足足有十个,远超林知白身边的人数,砚清查山匪带了一个暗卫,方才又派出去两个,如今护在他身边的只剩四个,
那几个府衙的差役远不是他们的对手,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跑回去搬救兵。
林知白转身,“于姨,你……”
于心瘫在地上,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林放死。”
“知知,你从后面跑吧。”于心眼中闪过挣扎,而后指向内屋的柜子,“挪开柜子,那有个暗道,是我和林放留的后路。”
为的就是有一日,他们下不去手时能用。
她苦笑,将袖袋中的簪子贴在心口。
若是林放死了,那她就下去作陪,这样也好。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葬在一起,死前不能相见。
林知白侧身挪到柜前,用力一推,柜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后面果然露出一个洞口。
他没走,反而蹲下身去扶于心,“于姨,跟我一起走!”
他相信于心,相信那不是陷阱,于心要是害他,刚刚有大把机会。
于心眼眶通红,拂开他的手,“知知,谢谢你信于姨,于姨——”
“知知小心。”于心突然直起身,扑到他背上,死死护住。
寒光一闪,一道黑影闪进来,匕首直刺林知白后心。
林知白本能地反扭身子,把于心护在怀里,抱着她翻滚躲开,匕首擦过他左臂,划出一道血口。
痛痛痛。
他来不及举起小弩,那人第二刀又刺来,嘴里骂着,“于心你个废物!磨蹭这么久,等着收林放的尸。”
林知白拽着于心,在狭小的屋里左躲右闪,扯着嗓子喊,“云燕,救命!”
云燕被几人缠住,听他喊声,一走神,后背挨了一刀。他满脸是血,咬着牙,一刀一刀还击,却怎么也脱不了身。
是谁?!专门冲着林公子来。
屋内,林知白终于举起小弩,对准黑衣人就是一小球,“于姨,捂住口鼻。”
小球炸开一团白雾,林知白快速摸出药丸,塞进于心嘴里。
白雾散尽。
黑衣人站在几步外,狞笑着看向他们,“林知白,同样的坑,没人会栽进去两次。”
他一步步逼近,抬起手腕,对准林知白的头,“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弩箭。”
无处可避。
林知白紧贴墙壁,眼泪不自觉漫上,“你、你……”
今日要死了吗?可是他还没见到师父……有点不想死。
眼看他扣动扳机,林知白紧紧闭上双眼。
师父,你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咻——”
几乎同时,于心狠狠撞向黑衣人胳膊,“知知快跑!”
弩箭射歪,擦着林知白的脸没入墙壁,他睁开眼,呆住。
“你找死?”黑衣人反手一甩,把于心甩到地上。
于心顾不上疼,爬起来又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知知快跑。”
林知白反应过来, 下意识朝着暗道的方向冲,手摸向腰间小包囊。
里面有三支特制弩箭,师父让他常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黑衣人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于心,冷笑一声,抬脚踹在她背上,“跑?外面全是我的人,他跑得了?”
他一脚一脚踹着,嘴里骂着,“林知白,为了你,老子折过多少兄弟,挨过多少骂!”
他蹲下,揪起于心的头发,让她脸对着林知白,“看看,你于姨多疼你?为了你挨打呢!”
林知白眼泪早已糊满全脸,浑身发抖。
于姨等我。
冷静冷静冷静。
他拼命稳住手,换上弩箭,举起小弩。
黑衣人出完气,换成匕首,对准于心胸口就要刺下。
“咻咻咻——”
三支弩箭直奔他脖颈。黑衣人本能闪避,两箭擦过,一箭钉进他右肩。
这回,彻底激怒他。
他反手一刀,狠狠刺进于心左胸。
“噗呲——”
白刀进红刀出,血喷出来,溅在林知白脸上,几滴温热顺着脸颊往下淌。
感到脸上的潮湿,他伸手去摸,泪和血糊在一起,黏的,热的。
血,是血。
“于姨!”
那声喊撕破喉咙,冲破房门。
云燕心倏地提起,拼命想脱身,可那几人死死缠住,半步也挪不开。
林知白眼泪决堤,呆立当场,脚一软,跌坐在地。
正巧黑衣人举起小弩,那箭擦着他头皮飞过。
林知白瘫坐着,眼睛还盯着于心,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血迹从胸口洇开,染红了大片衣襟,流到地上。
“于姨……于姨……”
他只会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轻,像怕吵醒她。
黑衣人不满,又射出一箭。弩箭偏斜擦着林知白耳边飞过,“笃”地钉进墙里。
黑衣人又要射,发觉弩箭坏掉,咒骂一声,“艹,邪门。”
怪不得每次遇上你都栽。
他丢掉小弩,拔出匕首,一步步走来。
林知白还愣在原地,回不过神。见他逼近,才勉强清醒,坐在地上,恐惧地望着他,一寸寸往后挪。
黑衣人高高举起匕首。
林知白抬头,望着那刀尖。脑子里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师父……
他本能抬手护住头,泪水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