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和二师弟商量妥了。”贺淮川没理会那道视线,慢悠悠踱到谢韫知对面坐下,“等二师弟跟您叙完旧,我们便去前衙。”
他冲林知白招招手,从袖中摸出刚准备好的药膏,“小锦鲤过来,我给你上药。”
裴煜舟从贺淮川面前晃过去,装作不经意,偷偷瞥他一眼,然后扬起下巴冲谢韫知说,“师父,我也没什么事,就……随便坐坐。”
林知白抽噎着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噘嘴,“大师兄,你不行……”
没罚二师兄,还真告我状,二师兄犯的错比我重的多,居然不罚?
他肚子里的话能写一本书,却只捏着纸团,小步挪到贺淮川旁边安置好,“大师兄,轻点儿上药。”
他一点不害臊,在座各位,哪个没罚过他?都是自己人。
“嗯。”贺淮川嘴上答应着,手上没轻没重。
“大师兄,疼。”林知白眼泪又跑出来玩,控诉他,“你轻点。”
这动静不小,对面那俩人频频侧目。
“大乖轻些。”那手法,谢韫知看了都皱眉。
裴煜舟也看过去,对上贺淮川的视线就立刻飘走。
“嗯。”
这边动静小下去,谢韫知才放心跟裴煜舟说话。
裴煜舟则答得很大声,话说到一半,眼睛又往贺淮川那边溜,溜过去又赶紧收回来。
谢韫知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大乖、二乖你们先去忙,再好好谈谈,我来给小乖上药。”
“好好”二字咬的很重。
裴煜舟偏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哦。”
谁要跟他谈?
贺淮川嘴角笑意不变,没多说什么,拉起膝上的人,“那我和二师弟先去。”
林知白左瞅瞅,右瞥瞥,眨巴眨巴眼。
大师兄和二师兄不对劲儿,吵架了?二师兄都用命开玩笑,大师兄不可能放过他……
他灵机一动,内心里的小人捂住张大的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陛下、臣子……
难不成二师兄他以权压人?大师兄不敢动手,所以生闷气?
二师兄太过分了。大师兄担心他,好几日食欲不振。等二师兄身份暴露那天,我一定告诉师父,让师父罚他,看他还敢不敢以权压人!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知白还盯着那边看。
“小乖回神。”谢韫知屈指敲他脑壳,把人放好上药。
“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好像吵架了。”林知白摊开纸团,瞧见上头画的什么,又赶紧揉成团。
谢韫知点头,“师父看出来了。”
药上完,替他理好衣裳,又往他身后拍了一记,“记住教训。”
林知白转过身,眼含幽怨,“师父~”
他给自己揉了揉,歪着脑袋仰起脸,满是不解,“师父不管吗?”
谢韫知将他歪斜的束带摆正,“先让你二位师兄处理,处理不好,师父再出手。”
“哦。”林知白无意识扯平纸团又揉起来。
忘记问二师兄暗卫的名字了……
他们都已葬好,可是墓碑上没有二师兄暗卫的名字。
林知白肩膀塌下去,叹了口气:“师父,暗卫……都是从哪儿来的?他们……都是孤儿吗?”
不然谁愿意做暗卫?
他满脸认真,像是想不通,“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
古代人生活条件差,尤其是师父说大启没有想象中的好,看着光鲜,内里破败。
“小乖,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论自愿还是被迫。”谢韫知目光投向窗外,眼底像映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当今陛下勤政,总有一天,大启百姓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不只是因陛下勤政,更是因他和陛下之间,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当今假中毒的消息,他早就收到陛下亲自传来的消息,联手趁机借力打力。
如今对谢家出手的那些人早被陛下盯上,只待时机成熟,慢慢收割。
谢家也做好了金蝉脱壳的准备,若当今卸磨杀驴,他们好有一条退路。
林知白点头,他还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家二师兄确实想治理好大启。最最最重要的是,万一哪天他的身份被师父知晓,他敢怠政,除非屁股不想要了。
至于那些被迫做暗卫的人,他抻抻谢韫知的袖子,“师父,暗卫都是在哪里找来的?”
“大街上的乞儿,根骨不差的都会被带走。”谢韫知回神,拉着他到圈椅边,“坐。”
坐?!
“我不要。”林知白把那团纸塞进小布囊,按他的说法,不能白挨罚,留着日后欣赏。
谢韫知不管他听不听,按着他坐下,“或是一些根骨好的农家小孩,家里揭不开锅,便会卖到那边。再者就是是慈幼堂里的那些孩子。”
林知白挣扎起身的动作顿住,疼得眼泪流出来也没发现,“是小朋友?”
“五岁到八岁的孩子。”谢韫知坐在另一侧,语气平淡地道出暗卫营里的残酷。
五到八岁,他还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讨糖吃,就现在也是,而云燕那么小就离开家人……他太不成熟了,不能这样的。
“师父,我会好好科举,做出更多的东西。”林知白攥紧拳头,目光坚定,“让这些人少一些。”
“嗯。”谢韫知嘴角微扬,“师父会帮你。”
“嗯嗯。”
这事说完,林知白心情松快了些,痛感这才涌上来。他“噌”地蹦起来,想往谢韫知身上扑,扑到一半,生生刹住。
谢韫知接他的手都已伸出去,见此,眉梢微挑。
“我现在是大孩子了,不能随便扑进师父怀里撒娇。”林知白自己偷偷揉着伤,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谢韫知失笑,手又往前探了探,“小乖长大了,是师父想抱小乖,小乖让师父抱抱?”
“真的吗?”用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更加明亮,他顾不上揉伤,直直盯着对方。
对方刚点头,他就扑过去,拿脸蹭了蹭他的肩窝,“师父,我只给你抱一会儿。”
“好。”谢韫知替他揉着伤,又摸摸他的头,“在师父这儿,永远当个小孩就行。”
吾家有儿初长成,想让他们长大又不舍,这种滋味,他尝了三回。
“谢谢师父。”林知白戳他的后背玩。
如果不是师父,我现在就是街上的乞儿。
不知又冒出什么鬼主意,林知白推开他,语调轻快,“师父,我想去慈幼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