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衙。
裴煜舟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时而重时而轻。那节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贺淮川敲丧钟。
贺淮川视若无睹,吩咐树一,“你再去恭贤王的住所探查一番,他这回逃得匆忙,不可能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脑子里把树一之前的禀报翻来覆去过了几遍,他又补一句,“况且,那宅子主院偏厅还落着灰。”
裴景然一介王爷,不可能有人敢怠慢他,除非他不住在那儿……可贺峰的确是从那座宅院走了出来。
“主子的意思是……”
裴煜舟觑了眼树一,嗓门足以震碎茶杯,“你傻不傻?贺淮川的意思是那院子里有密道。”
树一对着他恭恭敬敬躬身,趁人不注意偷瞄他的坐姿,“是。”
这真的是树二口中的陛下?!不是说威严十足、眼神凌厉、运筹帷幄,怎的他瞧着就像是个毛毛躁躁的小纨绔?
“嗯,他说的对。”贺淮川把话头接过来,随后继续吩咐树一后续事宜,半个眼神都不给那小龙人。
裴煜舟拳头攥紧,敲得更响,周身喷射着火焰。
贺淮川你别不识好歹,朕让你去做野人!
“等等,”他扬声截断话头,余光瞄向侧首,“那边朕早已让人去查了。”
贺淮川点头,朝树一道,“那便不必去那儿,随后你……”
“那边也派人去查了。”
“那也不必去,你派人……”
“这朕早就想到了,云雀都快查得回来禀报了。”
“……”
来来回回七八个次,贺淮川提什么,裴煜舟驳回什么,要么就是“早查了”。但他嘴角始终挂笑,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回,“好,陛下想得周到,臣省了不少功夫。”
他起身垂头,对着上首作揖,“陛下,那臣带着树一去裴景然的宅子,您可要同行?”
裴煜舟阴沉着脸,盯着那身影,眉头皱的乱七八糟,不点头,不摇头。贺淮川等不到回应,就那么躬着,一动不动。
屋里的温度,直往下掉。
树一的腰弯得快成九十度,眼珠子在地上找缝,只想把自己团成团,从地缝里钻出去。
救命啊!!!两位主子闹别扭,关我这小鬼什么事?
许是心愿直达天听,救星从天而降。一道清亮又黏糊的声音,从门外砸进来,把屋里那层无形的冰壳敲得粉碎。
“二位师兄~我要去慈幼堂,你们要陪我一起吗?”
树一无神的眼里瞬间冒光。
救星!
秉持着练就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的原则,他首当其冲向谢韫知自荐,解决二位师兄的矛盾。
他负着手,踩着四方步,一瘸一拐地迈进门槛。脚刚落地,先打了个哆嗦。
怎么感觉有点冷?
等看清屋里的阵仗,他往后退半步,情况不对劲儿。
裴煜舟别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朕不去。”
“那臣先告退了。”贺淮川躬身后退三步,转身走到林知白面前,揉揉他的头,声音都亲近不少,“小锦鲤,你随我去恭贤王的宅子,宅里有暗道需要你帮忙找。”
“好。”
话音刚落,他身上就被一道灼热的视线钉住,身子右半边像要被熊熊烈火烤熟。
求生的本能让他在下一秒扑到裴煜舟身侧,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二师兄,我好想你,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好……”
这边火烧火燎,左半边身子又被施了冰冻术,似乎要将他冻成冰棍儿。
林知白汗毛倒竖,冰火两重天,后面的话当即说不出口。他噌地藏到树一身后,视线被隔断,才长长舒了口气。
我做不到,两位师兄太吓人了。不行不行,我要长大,我要解决问题。
他踌躇间,树一顶着两道杀人的目光,差点跪倒在地。
说好的救星呢?
林救星终于站出来,伸手要拍他肩膀,“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两位师兄说。”
树一站直深深一揖,林知白的手都没碰到他,人就跑没影儿了。
他盯着那道身影,手往后伸。
我也想跑,可是好像不太行。不不不,我要解决问题。
“二师……”
这俩刚蹦出来,贺淮川的目光就扫过来。他不巧对上那双直勾勾且发冷的双眼,吓得瞬间闭上嘴。
大师兄不仅是毒舌,还是毒蛇。
他闭口不言,裴煜舟又不乐意了,喷火小龙人返场,斜睨他,“有话快说。”
林知白左右为难,最终深呼吸,闭眼快速喊出,“我要两位师兄一起陪我。”
裴煜舟周身的怒火熄灭些,瞅了眼贺淮川轻哼,小声嘀咕,“朕才不去。”
作为捕捉情绪大师,林知白当然知道他想去,对着他软磨硬泡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嗯。”
他转头揪着贺淮川腰间横着的手,抬头眨眼,“大师兄~”
贺淮川拂了拂袖子,点点头。
出门时,裴煜舟紧急打了个手势,将他没想到的地方赶紧派人去查。
贺淮川人不咋地,脑子还行,勉勉强强排在朕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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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X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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