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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
林知白收了练功的架势，用汗巾擦着额角上的汗，凑到秦予风身边嘀咕了两句，随即朝谢韫知摆手，“师父，我和小疯子去宋叔家一趟。”
“去吧，走慢些。”谢韫知端起砚和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砚清可曾醒来？”
“回主子，砚清他……还未醒。”砚和低下头，语气饱含失落。
这问题日日问，日日都是同样的答案。谢韫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去瞧瞧贺淮川和裴煜舟。
贺淮川屋里没人，裴煜舟的房门倒是半敞着。谢韫知走近时，他正盯着张烧到一半的纸出神。
“在烧什么？”谢韫知出声。
裴煜舟手指一颤，火苗咬住了手背。他猛地松手，那张纸失了掣肘，跌到空中，迅速坠落，落地时烧得只剩一个边角。他抬起脚踩住它，往后一踢，快步迎上前，“是陛下传来的密信。师父，你怎么来了？”
谢韫知拉起他的手，手背已经红了，“砚和，拿药膏来。”
“一点小伤，我没事。”裴煜舟想抽回手。
砚和奉上药膏，躬身退了出去。
谢韫知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带着他往里屋走，将他安置在床榻边。随后取了药膏，一圈一圈地涂上去，“小伤，师父也心疼。”
手背上有一阵清凉的痒意，裴煜舟伸出手指，描着谢韫知的眉眼轮廓，“师父……”他在心里补上后半句：不准离开我。
“嗯？”谢韫知涂好了手背，解开他的束带，准备上药。
“我就是想喊你，”裴煜舟瞧了眼窗外的天色，换了副苦大仇深的语气，“今日我还要去办富商的事，师父你替我去呗？反正陛下不知情。”
谢韫知动作慢了一拍。小龙人还在嚷嚷，“结果正确不就好了？正好我不想见到贺淮川，你去多……好！”他猛地翻了个身，药膏全蹭到了林知白的被子上。
“记吃不记打。”谢韫知把人翻回来，重新上药。
“小谢师父，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裴煜舟掉了两颗金豆豆。
“未来的宰相，”谢韫知轻轻打转，“是师父错了。”
这称呼……师父竟还记得。裴煜舟自然想起了拜师后的那一日，忍不住笑出声，“原谅你了。”
*
知府地牢。
矮石门向内推开，台阶蜿蜒向下，霉腥寒气顺着阶梯扑面而来。
地牢里，仅靠两三盏油灯照明，火苗忽明忽暗，跪在地上那人的身影在黑墙上扭曲晃动。
贺峰垂着头，囚衣上满是新旧交叠的鞭痕。而他面前有一小片地面，干净得格格不入。
“还不肯松口？”贺淮川双腿交叠，靠在圈椅里，用帕子掩住口鼻，“平日瞧着窝囊，倒是个硬骨头。”他轻抬手指，两名狱卒同时挥起鞭子。
惨叫声撞上石壁，来回回荡。贺峰喘着粗气吼，“贺淮川你这狗才，我都说八百遍了，我不知道！你诚心折磨我是吧？”
贺淮川身体前倾，打了一个响指，“你猜对了，就赏你——”他顿了顿，温柔一笑，“赏你二十鞭。”
“小人，啊！”狱卒的鞭子落得更狠了。
“看来你是被当成弃子了。这么久都没人来捞你，”贺淮川故作惋惜地摇头，“不过我不急，只是你多少要受些皮肉之苦，怪可怜的。”
二十鞭很快结束。欣赏完他的惨状，贺淮川随手将帕子丢到他面前，嘴角添上真切的笑，转身出了暗牢。
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和裴煜舟同去处理富商，笑意淡了两分。
刚出暗牢，晴阳驱散寒意。软风裹着浅甜的野花香与青草气萦绕周身。贺淮川下意识放缓步子。
到了裴煜舟的厢房外，他静静站在门外等候，抬起头朝街道的方向望去。
街上，捕快、弓兵来回奔走，每进一座宅邸，便当场锁门，镇守在外。不一会儿，便会有官差押出犯人，那些人也就最后一回穿金戴银了。
林知白缩在秦予风身后，“这些都是坏蛋富商？活该被抓，应该直接将他们砍了。”
不少百姓扔些烂菜叶子、臭鸡蛋、馊果皮。林知白手指动了动，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瞄准目标一丢，正中那人眉心。
他扭头邀功，“我厉害吧？”
“厉害。”秦予风语气平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回拽，“正事办完了，赶紧回去，以免惹麻烦。”他对于林知的运气，一向抱有敬畏。
林知白蹦蹦跳跳的，“也是，不能让师父等太久。”他爪子伸向秦予风怀里的一尺三寸的木匣，“江师叔会送师父什么生辰礼呢？”
秦予风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那你呢？”林知白歪头问。
秦予风勾起左侧唇角，目光投向知府门口的石狮子，“不告诉你。”
“哼，谁稀罕！”林知白甩开他的手，撒欢儿似的跑开。他昨日挨的不重，只是害怕才哭得响，过了一晚便又恢复成白团子了。
“那你还问？”秦予风提速，闪到他身侧，故意快他半步。
“我就问，你真讨厌，我要离你远点。”林知白紧接着加速，一副必须要超过他的样子。
“随你，”秦予风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一句话拿捏他，“反正你日后需要我保护你，到时候你求我也不答应。”
“小疯子，你要不要这么记仇！”
林知白转头去抓他，可秦予风侧身一躲，溜到了前面。林知白边追边回想方才在宋宅的情形，脚步却一点儿没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