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刻。
裴怀瑾如约派怀一送来樱桃肉和虾饼。饭桌上还摆上了奶皮子、青梅酒、奶茶,琳琅满目。全是林知白专门为了两位师兄缓和关系而张罗的。
秦予风、林知白乖乖巧巧挺直腰杆,时不时朝花厅外瞟一眼,盼着那两道人影快些出现。
旁侧的视线轻抚林知白的脸庞,林知白扭过头去和秦予风聊天,侧脸却一点一点被蒸熟了。
谢韫知笑而不语,继续蒸他。
一刻钟过去,厅外毫无动静。林知白全身都熟了,跑到门外企图让自己放凉一些,“两、两位师兄该不会不来了吧?”
话音刚落,树一的身影显现在院里。林知白与他遥遥对视,只听他说,“林公子,主子和秦公子公事尚未处理完,特命属下来报,不必等他们用饭。”
末了,目光掠过花厅,扬声补了一句,“恐怕无法赴谢先生之约,还望林公子代为转达。”话音未落,人已闪走。
林知白热腾腾的全身瞬间凉透。谢韫知在屋里唤他,“小乖,过来用饭。”
“哦。”他肩膀微塌,在心里仰天长啸。
我专门给两位师兄准备的晚饭,措辞我都想好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秦予风握拳掩唇,遮挡住翘起的弧度。谢韫知朝他一瞟,他立刻坐直,秒变乖孩子。
一顿饭用完,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府中。
*
“还有多少账册?”裴煜舟头也不抬,俯在书案上翻阅。眼前还有两指厚的页数,他不由轻叹一口气。
这事应该小傻子来才对,他算术好。
“回主子,还有三箱。”云雀尽量让语气平静,不带丝毫同情。
“啪——”裴煜舟一巴掌拍在账册上 ,紧抿唇角。片刻后他顺势站起,大手一挥,“去,把林知白给朕带过来。”
“是。”
等云雀消失,他瞥了一眼底下正低头看账册的贺淮川,这才坐下,悄悄给自己揉了揉发麻的龙爪。
“陛下,这账册有异。”贺淮川起身,把账册递到他眼前,在异常之处点了点,随即若无其事地拉起他的手轻轻打转。
裴煜舟愣住了,贺淮川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那只手凉凉的,贴在手上舒适极了。
他盯着那只手,手指根根分明,修长纤瘦,跟林知白的脸一样白,指腹带有淡淡的粉,就像他刚打了林知白三下的粉。
忽然,那只手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的目光随之来回转,耳边的声音也愈发清晰,“陛下,小陛下?”
裴煜舟咽了口口水,呆呆地望向声音源头。贺淮川笑了,重新给他揉起来,“陛下若觉得臣方才的计划可行,臣便照此去办。”
“我、我信你。”裴煜舟垂下头,余光继续注视着受伤的龙爪。揉了片刻,两人的手都暖了起来。
他另一只手抠着腿侧的衣摆,线头不知何时冒了个头。
贺淮川到底怎么想的?明明刚吵完,今日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朕可不是那么好哄的,他要吵便吵,想和好便和好,朕才不要!
他猛地抽回手,刚要质问,门口一个没眼力见的人已经闯了进来,提着食盒喊道,“大师兄,二师兄,我来了~”
裴煜舟的脸登时黑如墨汁,“你来做什么?添乱?”
烛光闪烁两下,好似在为林知白鸣不平。他双眼圆睁,扭头哈了声,一把拉过身侧的云雀,“你方才怎么跟我说的,给二师兄重复一遍。”
云雀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闭口不言。
裴煜舟瞪着底下的俩人,林知白不知死活地叉腰剜回去,烛光也不敢乱动了。
贺淮川站出来打圆场,接过他手里的食盒,“带了什么?”
林知白撅起嘴,眼神幽怨,“带了饭菜,有大师兄最爱吃的佛跳墙,还有二师兄爱吃的樱桃肉和虾饼。”
他放低声音,“我特意去宋叔家要的。”
裴煜舟冷冰冰的脸化了些,却偏过头去,仿佛没听见。除非贺淮川滚出去,否则朕绝不承认错了。
“你二师兄看账册累了,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贺淮川抬手蹭蹭他软乎乎的脸,逗弄起来,“我们吃饭,你去把那三箱子账册看完。”他指了指右手边的三个箱子——长三尺、宽一尺八、高一尺五。
林知白脑袋晃得如货郎手中的小铜锣似得,来回颠个不停。他弹到裴煜舟身边,说,“我原谅你,我给你布菜。我还带了双皮奶哦。”
裴煜舟双臂交叉抱胸,下巴高抬,“我没错。”
“都是我的错~”林知白拉长调子,推开案上的账册,方便放菜品。见贺淮川不动,伸手招呼,“大师兄快来。”
一盘盘冒热气的菜摆上来。林知白给两人一人一筷樱桃肉,还夸夸两人,“大师兄好厉害,这么快就将坏蛋缉拿归案,二师兄也好厉害,看了那么多账册,你们两个配合太好了。”
两位师兄默契地对视,刚碰上立刻移走,双双低头吃佛跳墙,才异口同声,“你瞎。”
“……”
贺淮川夹一口菜喂到他嘴边,“寝不言,食不语。”
裴煜舟默默低头扒饭,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林知白嗷呜一口吞掉,然后贺淮川换了双筷子吃饭。
“我都没嫌弃你!”林知白嘟嘟嘴。
“我嫌弃你。”贺淮川回怼。
“二师兄就不嫌弃我,”林知白在他筷子夹起菜时飞速凑过去,一口咬住樱桃肉。
裴煜舟翻了个白眼,继续吃。
“你看!”林知白来劲儿了,嚼嚼嚼咽下去,指挥道,“你别只给我夹,你给二师兄夹点儿,不能偏心。”
贺淮川顿了顿,夹起樱桃肉放在裴煜舟碗里。
林知白欢喜地拍了拍手。他不禁暗暗想:这届暴君、奸臣也不是很难带嘛。
裴煜舟瞧了眼那块肉,没动,只一味的扒米饭,在碗底挖出一个小坑,“咚”,樱桃肉掉了进去。
他飞快抬头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一口吞下,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似乎在品味它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