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暑期,各国商业机构举办的竞赛层出不穷。参加完国内竞赛,还要飞国外,林林总总七八个国家。
路途遥远,赛程太满。累了,就在车上仰头睡,饿了,就啃面包。林知白身体根本吃不消,他捂着小腹,面色难看。
“怎么了?”林术一脸担忧,把手机揣进兜里。
“没事,小腹有点疼。”林知白勉强动了动唇角。
放松下来,掏出手机招呼他,“没事就好。来,拍个视频记录一下到了,给粉丝们发过去。拍完我给你揉揉。”
于是,林知白硬扯出一个笑容配合林术拍视频。拍完,两人上了车,林术随手揉了两下,说道,“我先剪个视频,你自己揉会儿。”
剪着剪着,手机黑了屏,他头一歪,睡了过去。
小腹胀疼,仿佛有人在肚子里拳打脚踢。林知白翻开书包找了颗布洛芬吃下,疼痛却没有半分缓解,点开绿泡泡下拉几下,点开下方小人图像仍没有看到谢医生的好友申请,默默掉起小珍珠。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赛程。
十一点,林知白答完题,交完卷子,走出考场。避开喧闹的人流,坐在大理石台阶上,收拢双腿,把自己缩在阴影里,等着林术来接。
小腹发酸发胀,他低头看了眼,便不再管了。目光投向地上的蚂蚁,失去了聚焦,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开始想晚上做的梦。
回想那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关心那个小乖,是他每天最大的乐趣,甚至暗戳戳把自己代入小乖的角色。
不知过了多久,影子拉得很长。车子鸣笛的声音惊醒了心里的小兽,“哐”心脏挨了一拳。林知白身体猛地颤了颤。
林术一身西服,开着亮黑色的车缓缓驶过,车灯不停地冲他闪烁,黑影投在柏油路。他抬手遮了下眼,起身坐上了车。
“考试怎么样?”林术随口问,“我刚刚去接你小婶和弟弟,接你迟了。怎么不接电话?”
“考得还行,”林知白打开手机,左下角是一个未接来电,他揣回兜里,“静音忘关了。”
“哦,等会儿去换身衣裳,这次的主办方邀请参赛者及家属参加晚宴。很多业内的投资人还有培训机构的负责人都会到场,机会难得。”林术看了眼后视镜。
“好。”林知白张开的嘴合上了。透过车窗,他望向黑乎乎的树干。
六点,宴会正式开始。
主厅里水晶灯重重叠叠,刺得晃眼。回音荡在大厅,很重很重,酒杯相碰声、金属刀叉撞击声、中英文混杂交谈声等等,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震荡。
林知白心口一紧,掌心冒汗,还是硬撑着笑了笑。
宴会过半,小孩们终于被允许离席。他走出大厅,往僻静的角落走去。
林子瞅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他走到酒店后侧小树林。树林旁是一个超大的露天泳池,消毒液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林知白窝在树荫底下,蜷着腿,抱着自己发呆。
幻想自己是小乖。然后在古代醒来,他们三个对自己嘘寒问暖。尽管那个脾气暴躁的人说要揍小乖一顿,但是他好爱小乖。
泳池波光粼粼,他瞥了一眼,忍不住想:穿越小说里,那些穿越者有的就是溺水后穿越到了古代溺水者身体,那他是不是可以……
想了会儿,他否决了这个念头。
大厅内,林子连同刚结交的新朋友正在一起咬耳朵密谋。
“你确实不会出事?”
“放心,就算出了事,不就被打两下,我妈又不真打我,做给林知白看的。”林子拍胸脯道,“出了事,我顶你前面。”
“行。”
他们在林子里寻了一大圈,才发现林知白的身影,鬼鬼祟祟摸到他身后。
“林知白。”林子叫嚷道。
林知白下意识回头,迎面泼来一整杯红酒。酒液是暗红色的,顺着他瘦削的脸颊往下流,还有几滴溅进眼尾,蛰得眼球火辣辣地疼。他“唔”了一声。
不等他有所反应,两个人拽起林知白的胳膊,把他往泳池方向拖。
眼睛睁不开,眼前一片漆黑,身子骤然发软,他下意识乱抓一通,哭喊着,“放开我!林子,我要告诉小婶。”
“嗤,随便你!”林子无所畏惧。
这俩小孩,一个赛一个能吃,吨位极重。这等身子骨,林知白远不能相提并论。他们轻松把他制住,一路拖到两米深的池边。
“扑通——”
暑期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林知白刚跌到池子里,凉意便扎进他全身。
黑暗、怕水、手脚无力……林知白张开嘴呼救,却只吐出一连串泡泡。
两个凶手站在岸边鼓掌,欣赏受害者的痛苦。
树林里,红色光点闪烁,一名记者手持摄像机,将这一切完整记录下来。
没多久,林知白小腿抽了筋,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不再挣扎,涟漪散尽,水面归于平静。
两个凶手彻底慌了,可谁也不敢喊人。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摄像头便逃离现场。
空气愈发稀薄,池水冲散酒液,他勉强睁开眼,望着扭曲大楼上泛着微光的蓝色小球。
唔……真的要穿越了?
他再次心想:我要赌上所有的聪明才智,一定要让我穿越到小乖身上。
这样就能离开比赛,那就可以摆脱比赛,摆脱小叔小婶,即使他们对我好像……还行?
又看到了梦里的场景,一道身影躺在床上,边上围了三个人。
咦?我好像能看清了。
他依次扫过围在床边的三个人,个个长得好看,视线最后落到床上。
“知白,知白——”
谁在叫我?
他摇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到床上那具身体上,视线上移,那张脸,除了那人胖些,几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骤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林知白撑着床榻,坐直了身体,大口大口喘气。记忆如同案头上的书卷,风一拂,就轻轻翻起。他单手捂头,怔愣在原地,魂魄迟迟落不回躯壳。
他转动眼球,环视整间屋子,充满古色古香。
“小乖?”谢韫知伸出手揽住他,“怎的了,小乖?”
林知白眼神空洞,迟迟不应声,鬓发湿乎乎地粘在脸颊。
“砚和,叫大夫。”谢韫知扶着林知白重新躺好,掖好被角。
大夫一路小跑,闭眼把脉时还喘着粗气。半晌,他收起脉枕,“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方才梦魇惊悸过后,心气浮散,故而失神。开一方安神药便可。”
“有劳大夫。”谢韫知的心放回肚子里,点点头,抽出帕子给他擦拭额上的细汗,轻声唤道,“小乖不怕,师父在。”
冰鉴的凉意捎来,林知白终于消化完所有信息,转头看到好久不见的人,委屈从脚趾头往天灵盖窜,“哇——师父,我要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