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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不哭了！”谢韫知将他抱进怀里，轻声哄着，“身体难不难受？”
“不……呜呜。”林知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梦里攒下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嗓子哑得厉害。谢韫知单手托住他，另一只手倒了半盏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喉，再哭。”
闻言，林知白果然收住了哭声，仰头喝了半盏，又指了指茶壶，示意还要。
谢韫知又倒了半盏喂他，“可还要喝？”
林知白舔了舔唇，摇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谢韫知胸口大声哭起来。
哭到一半，发觉圈住自己身体的手很松，小声说，“师父抱紧一点。”
“好。”谢韫知紧紧环住他。林知白满意地蹭了蹭，张嘴嚎得更响。
窗边，芸香草微微收拢，直到林知白安静下来，才舒展开。等他哭够了，正午已悄然而至。
谢韫知喂了他半碗鸡肉粥，肉粥很快见底。他拿帕子擦净林知白的嘴，“你刚醒，只能喝半碗。等过一个时辰再喂你半碗。”
“嗯~”林知白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从晨起哭到午时，又喝了半碗粥。墨香松香交织的味道让人安心，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
谢韫知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褪了外袍跟着躺下，“师父陪你午睡。”
林知白一骨碌滚进谢韫知怀里，“师父抱。”
窗外，鸟儿扑棱着翅膀，“啾啾啾”绕在窗边叫。不多时，屋里两人被这歌喉催眠入睡。
*
深山老林，枝叶浓郁蔽天。日光穿透交错枝桠，漏下缕缕天光，细碎的光斑随风在林间摇曳。不少斑点落进一处破败的木屋。
“事情可准备妥当了？”贺柏虚胖的身子侧坐在凳上，掌心按着缺了个腿的桌子。
此人正是贺淮川欲除之而后快的生父。
他面前立着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穿着也相近的中年人，躬身道，“回主子，一切妥当。那些脏钱也派人在隔壁县洗干净了，贺淮川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就算他查出来又如何？本就是一条灰产。若他敢碰，不用您出手，他立刻会——”
他抬手做刀状，在脖子处一抹，“身首异处。”
“就怕他不查。”贺柏端起破碗，喝了口溪水。他扬手，“去吧，务必救出贺峰，此局必定是天罗地网，你小心行事。”
从儿时到如今，贺淮川天生与他不对付，前些日子更是险些入了他的圈套，差点殒命。
破碗“啪”砸向桌面，碗底裂纹丛生，向碗壁蔓延，散作盛开的花瓣，一片花瓣划过贺柏手掌，鲜血立刻渗出。他闭眼强压怒意，“贺淮川生下来那日，怎就没将他掐死？”
“家主莫气，钱洗干净了。他贺淮川没有证据，不敢随意抓人，只待救出小主子，咱们与他慢慢耗。何况，咱们上面还有那位王爷。”贺一道。
贺柏胸口起伏片刻，怒气总算消了些，摆手道，“去吧去吧，万事小心。”
“是。”
*
与此同时，城西门外校场。
午时烈日当头，青石板行刑台被烈日晒得发烫。四周步兵持矛列阵，万千百姓挤在围挡外踮脚张望，空气混杂尘土、路边摊饭菜以及人身上的汗臭味。
绯红纱罗常服，乌纱展翅端正，腰间束金荔枝带，足踏皂皮官靴，贺淮川端坐凉棚公案之后，嘴角挂着浅笑，手指轮番轻点案面。
裴煜舟头戴六瓣小帽，内搭黑短打，紧束腰带，外罩短罩甲，腰挎佩刀，站姿挺拔。他高高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府衙亲卫姿态，张扬尽显。
贺淮川本不想让他来，怕贺柏出阴招伤到他。奈何他同跟屁虫一样，非要来。原话是：朕没亲眼见过行刑场面，朕要看。
裴煜舟趁别人不注意，戳戳贺淮川的腰肢。后者往后靠了靠，裴煜舟压着嗓子问，“你确定贺柏会来？贺峰被养的那般蠢，值得他冒险？”
“会。”贺淮川答得干脆，随即加快语速说了句，“若站累了，便往我身后挪两步，搭在椅上借力。”说完，便坐直了。
“我才不累。”裴煜舟扭头哼道。他垂在腿侧的手，朝内转了半圈。树上的鸟儿飞散。
日头又偏移了几分。苇席上，贺峰双膝跪地，脚下不留半点阴影。
暗处，被买通的外围小兵，悄悄挪开了部分围挡。
时辰到了，贺淮川将火签掷下，抬声喊，“行刑。”
刽子手扯住贺峰发髻往前拽，露出颈骨。贺峰这时才慌了神，他以为父亲会救他，“不、不是我做的，爹救我！”
“咻咻咻——”数支箭矢齐齐从百姓中射出。人群里登时窜出不少刺客，拔出匕首直朝贺峰冲去，百姓惊慌失措，向同一个方向涌逃。
贺峰露出得救的泪光。
刽子手晨间便受到贺淮川示意，会有人来劫法场，让他小心应对。他拎起贺峰挡在身前。贺峰急忙大喊，“不许射了不许。”
他回头求道，“这位老哥，你今日若放过我，来日我定重金酬谢。”
刽子手充耳不闻，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箭矢射来时，他故意将贺峰往下带，箭簇入肉的声音闷闷地起，紧接着是贺峰的惨叫，“啊啊啊——我的胳膊。”
贺一适时出现在人群边缘，朝凉棚张望两眼，便“急忙”离开。贺淮川抬手，三名树苗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裴煜舟站得有些乏了，倚着椅背，视线瞥向下面的争斗，淡淡道，“没趣。”
还以为贺柏有什么高明手段，竟如此平常。他重心移到左腿，右脚一点一点地敲击地面，“贺柏找的人还挺多，他很有钱？”
若是朕帮贺淮川找到证据，那贺柏的钱得分朕六成吧？
他那点小心思惨遭看穿，贺淮川往后一靠，嘴角弧度拉长，“嗯，很多钱。等他落到我手上，他的钱都归你。”
“噌”地一下，贺淮川身侧亮堂不少。
刺客林林总总有三十多人。小鸟、树苗暗卫纷纷现身，刺客们一时难以上前救人。裴煜舟腰板挺的更直，从鼻子里哼了声，龙气十足。
时间缓缓流逝。一支铁箭尖头锋利无比，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直直朝裴煜舟面门射来。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