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陡然冒出来,把裴煜舟往后一推,拔出他腰间佩刀挥开那支箭。箭头上的绿色液体顺着刃口缓缓滑落。
众目睽睽之下,裴煜舟直接趴在了贺淮川膝头。羞意涌上心头,手脚一阵发软,几次撑起都未成功。
云雀,你死定了。洗洗干净,自己生个火,找个架子把自己烤了!!!
凉棚之上脚步声乍响,数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寒光一闪,直扑贺淮川而来。
裴煜舟刚撑起身,腰后突然来了只大手,一掌将他压下去,“贺淮川,你要做什么?”话音未落,剑锋破空而至,恰好削过他方才撑起的位置。
剑势反手一横,贺淮川仰头后撤,堪堪躲过。
人群里的刺客吸引了大半暗卫,他们身边只余寥寥数人。
小树苗暗卫们和小鸟暗卫们先是惊得掉叶子、掉毛,随即冲上去狠狠砍向那些刺客。
那些刺客剑法刁钻,招招阴狠,是江湖路数。
贺淮川拉起裴煜舟,侧身挡在他前面,神色淡然。
泥地里满是血液喷洒而出的小水洼,将头顶上刺眼的青日染成血红色。
刀剑相击的声音持续了一个时辰,影子在地面越拉越长,尸体越堆越高。树、鸟暗卫收了尾,只留了一个活口。
贺淮川伸出手,树一将沾满鲜血的剑递到他掌心。他一步一步走到贺峰面前,无视对方的求饶声,一刀一刀割下去,腿,胳膊,肉片散落一地,薄如纱衣。
“啊啊啊——你杀了我吧。”贺峰浑身出血,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只等两条胳膊几乎只剩下白骨,贺淮川终于砍累了,随手把剑扔在地上,笑了一声,“杀了吧。”
转头对唯一的活口说,“告诉贺柏,洗净脖子等着,他的下场只会比贺峰惨上万倍。”
视线落向裴煜舟,那人眼里没有惧色,反而亮得惊人,像是遇到了知音。对待仇人方式与朕如出一辙,不愧是朕的乱臣贼子。
自从拜师后,都没机会干这种事。裴煜舟心里发痒,拳头松开又攥紧,最后还是放弃了。小谢可撞见过一次,他手探向身后,朕心有余悸。
“走了,小捕快。”
贺淮川喊了声,带着他去城隍庙焚香净手,祛除刑杀带来的晦气。
《大启律》明文:立春至秋分之间,不许处决死刑,此谓春生秋杀,重刑犯除外。行刑之后,须去城隍庙焚香净手,以避逆天时之忌。
“你还信这个?”裴煜舟倒腾着腿,快走两步。
“不信。”
“那快点回家,我都饿了。”裴煜舟脚尖打转,调转方向。
“不行。”
修长的手抓紧龙手腕,不由分说地拖着他走。
*
知府府邸。
“你根本就没有穿越,你就是在做梦。等你梦醒了,还是要回到现代。”一只蓝白色的小球,外面裹着一层绒毛,悠悠道。
“你胡说!”林知白抱着双臂,梗着脖子,已经和这个球争论了八百遍了。
小球滚到他脚边,用力一跳,在草地上一弹一弹,“不然你为什么在古代没长高?一直是个小矮子。”
“你才是小矮子!”
“你根本没长高,接受现实吧,你就是长不高。”
“你才长不高!”
林知白气急了,抬脚朝那小球踹过去。小球在空中划出亮丽的弧线,光芒散尽,消失了。
榻上,谢韫知大腿被猛然一击,整个人差点被踢下床。好在醒得及时,他单手撑住床沿,利落翻身落地。
下一刻,谢韫知将林知白捞起来,轻唤,“知白,醒醒。”
林知白迷迷瞪瞪睁开眼,见人便哭。
“又做噩梦了?”谢韫知问。
“师父,我要坦白。”林知白摇头,看着他的双眼,“我梦到自己回去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刚刚还梦到一个傻球,说我没有穿越,只是做梦,还说我长不高……”
他抹了一把泪,“师父,我长高了,对不对?”
“对,知白刚来时只到师父胸口,现在都到了肩头。”谢韫知安慰道。
底气回来了,林知白擦掉眼泪,小声重复一遍,“对~我长高了。”
“师父,一会儿你不许把我当做小怪物。”他见对方点头,接着说下去,“我来自未来世界,那里每个小孩子都要上学……”他讲起关于自己比赛、爸爸妈妈、住的高楼 、了解的科技等等。
讲累了,他指挥谢韫知喂水,轻啄一口,歪头问,“你怎么不惊讶?”
“相处这么久,你半件事都不背着师父,师父何故惊讶?”谢韫知默然一息,反问道。
林知白不好意思地偏头,这问题好像有点傻。他咳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相信师父,师父不会赶我走吧?”语气欢快,半分担心都无。
“不会。”谢韫知悠悠地转了话头,“小乖可喜欢吃兔架?”
画风突变,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辣辣的、甜甜的肉,口水蠢蠢欲动。他点头,“喜欢。”
谢韫知薄唇弯了弯,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一圈,“得找个大架子才能烤得下。师父不赶走你,师父把你吃进肚子。”
“坏师父!”
林知白登时变得生龙活虎,手舞足蹈地暗自找机会报个小仇。谢韫知含笑看着他闹,放进肚里的心更稳了。
芸香草晃了晃,枝叶轻飘。
“师父。”
林知白想了想,决定说出梦里发生的事。他抠着食指,语气低落,“师父,我梦到我在医院醒来,林子拿玻璃杯砸我头。”他瘪起嘴,眼泪卷土重来。
“然后呢?”谢韫知掂了掂怀里的人。
谢韫知胸前湿了大片,林知白贴在脸上黏糊糊的,抓住师父宽大的衣袖垫在脸下面,带着哭腔说出了在梦里的所有遭遇,“我不喜欢梦里的自己,我要做健康的林知白,活泼的林知白。”
“会的。”谢韫知说得笃定。
最终,林知白把谢医生的债按在谢韫知头上。他悄咪咪揪起谢韫知小臂上一小块肉,用力一捏,“谢医生大坏蛋,他居然不加我,我等了好久。师父会不会这样对我?”
对方视线一落,他立刻松了手,视线不知道往哪瞟,“谁让你们都姓谢,还都喜欢捉弄人。”
谢韫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脸,林知白当即求饶,“师父,我开玩笑的。”
“我还梦到了一个姓江的医生,和江师叔一样坏。”
“江医生?”
“没错,说好我乖乖配合他就去叫谢医生,结果他居然玩起了手机!”林知白愤愤不平,两只拳头紧握,挥动了两下,“我要把账记到江师叔头上,等我回京城就捉弄回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