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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贺裴师兄弟对视一眼。谢韫知也抬起了头。
“对了，小石头呢？”林知白面露担忧，“那些尸体……不会是慈幼堂的孩子吧？”
“放心，小石头在宋府。”谢韫知捏了捏他的脸，蘸了药膏替他上药，“这事交给你两位师兄去查便是。你只管在府里好好休养几日。”
“我稍后便吩咐人去查，”贺淮川接过话头，“一个慈幼堂的管事，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裴煜舟补了一句，直截了当地让林知白闭了嘴，“你安心受你的罚，剩下的事有我。”
两个师兄确认小师弟无碍，又看完了热闹，便各自起身去忙手头的事了。
晚风微凉，轻飘飘擦过眉眼，拂过海棠树，送来蜜饯的清甜。谢韫知当即敲定晚饭坐在院里吃，顺带让林知白透透风。
裴怀瑾抱着舟舟来串门，怀一手里提着两只食盒。
“我这小儿子，半日不见便想爹爹想得去跳湖了？”裴怀瑾下巴往后一扬，示意他看怀一手里的食盒，“那倒是爹爹的错，这不，来给你赔罪了。”
他朝谢韫知点点头。
甜香与辣香从食盒缝隙里溜出来，飘入空中，精准地在人的鼻尖打转。
林知白猛嗅了两大口，嘴角露出晶莹的白光。毕竟在梦里他身体弱，且连轴竞赛，只啃过干巴巴的面包，实打实地熬了一个多月。
他大爪一挥，“给我吃，我就原谅你。”
“好呀，”裴怀瑾举起舟舟的爪子，“给你小哥哥吃美食，好不好？”
“喵~”
桌上原本摆着白萝卜嫩汤、鸡肉粥、嫩荠菜豆腐羹、清蒸山药段。林知白提不起半点兴致，眼巴巴瞅着怀一摆菜。
炸酥鸡、花椒爆鸡丁、蜜椒炒鱼片、炸藕合、油辣子脯、酱鸭块，一样样码在靠近裴怀瑾和谢韫知的那一侧。
林知白等着剩下的菜摆到自己面前，眼睛更亮了。只见怀一的手探入食盒深处，端出一只海碗，缓缓放到他面前，定睛一看——白粥。
裴怀瑾贱兮兮的来了句，“除了白粥，剩下的都不是给你吃的。”
当场，林知白表演了一出笑容消失术。
谢韫知偏过头，挡住嘴角的弧度。
裴怀瑾大笑出声，放下舟舟任它撒欢儿跑。他拍了拍手，夹了一筷子油辣子脯，特地在林知白面前绕一圈，才放到谢韫知碗里，“时安，你多吃些，小心被气出病。”
“宋叔！”
林知白整个人气到发胀，跟他身后似的，垫了三个软垫都还疼得来回晃。他感觉这回的三十，跟往常的七八十没区别。
“宋小白出了名，连爹爹都不认了？”裴怀瑾捂住胸口，一脸痛心，转头告状，“时安，他抛父弃亲，大不敬，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
谢韫知夹菜的动作一顿，没理会，垂眸用饭。
“我姓林，哼。”林知白扭头，双手撑在软垫上，虚抬屁股。
裴怀瑾咬了口酱鸭板，酱料直击味蕾，“唔，甜。可出名的，是我儿子宋知白。”
林知白正把筷子悄摸往炸酥鸡伸，闻声歪头，“啊？”
“宋小白，筷子拿开，想挨揍直说。”裴怀瑾板起脸，左手微抬。
怀一躬身，道出了原委。
原来，林知白落湖的消息刚一传开，裴怀瑾便动了八百个心眼子，将这桩名声揽到了“宋知白”头上，坐实了宋家纨绔的荒唐。
这么说，丢人的就不是我林知白了？
他心里美滋滋，舀了一勺鸡肉粥吹了吹，一口吞下，好吃到转圈圈。
“斯哈，”裴怀瑾朝怀一伸手，“快快快，把我准备的冰镇奶茶端出来。”
怀一依着主子午时的吩咐，不经意间对着林知白打开食盒，凉意渗出，四杯竹制小桶排排站，杯身挂着一层寒霜。
他一本正经地问，“主子是要青梅乳茶、蔷薇果奶茶、竹叶清心茶还是桂花蜜厚乳？”
鸡肉粥瞬间寡淡无味。林知白手一松，勺子“嗒”落入碗中，几滴白粥借着这股力道逃出被喝进肚里的命运。
他撅起嘴，“宋叔坏！”
满桌辛辣、甜辣、炸货的香味锁在周身，可他却只能喝白粥、萝卜汤……他埋下头，裴怀瑾还在发力，“我喝蔷薇果奶茶。时安，你喝哪个？”
谢韫知放下筷子，顶着林知白幽怨的眼神，问，“哪个不甜？”
“竹叶清心茶，”裴怀瑾回答，随后摆手，“剩下两杯给我那两个贤侄送过去，办公事也要得劳逸结合。”
“是。”
竹叶清心茶并未得到谢韫知的偏爱，孤零零地立在碗边。
舟舟奔到林知白脚边，绕着他喵喵叫，似乎是在安慰他。林知白垂着脑袋，盯着它出神。忽然，眼前出现个竹制小桶，壁上没有寒霜，是温热的。
他抬起眼，“宋叔？”
“我怎么忍心让我小儿子一人干看着？”裴怀瑾吸溜了口冰凉的奶茶，掂了掂那小桶，示意他接。
没有人比林知白容易生闷气，也没有人比林知白好哄。他双手接过，用力将竹制吸管戳入小孔，吸溜——
淡淡的，只有大米的味道。
林知白眼眶泛红，把小桶重重砸在石桌上，却是不敢跑进屋里。谨记谢韫知说的，不散席不准离桌。
“喵~”舟舟轻蹭他脚踝。
“守瑜。”谢韫知略带责备地一眼投去，裴怀瑾偏头不肯跟他对视。谢韫知转头哄小徒弟，“等过两日，师父给你买好不好？”
林知白摇了摇头，语含哽咽，“我不要！我想回屋。”
桌上，各种肉香散得一干二净。
“喏，”裴怀瑾又变出来个竹制小桶，亲自插好竹管，递到他嘴边，“爹爹对了，你喝吧？”
听见“爹爹对了”这四个字，林知白大为震撼，他瞅了眼那人，推开那杯雪梨润奶，“我不喝。”
谢韫知见了这情形，便知小徒弟哄得好，索性不再管了。
“错不起，错不起。”裴怀瑾又往他那边递了递，竹管抵在林知白唇瓣，只要一吸……林知白往后躲了躲，声音低了几分，“我不喝。”
“喝吧喝吧，日后带你吃好吃的，行不行？”裴怀瑾站起身，将林知白拉起来，一手把吸管怼到他唇瓣里，一手帮他揉伤。
他俯身贴近林知白耳侧，背对谢韫知，压低了声音，“带你去小吃摊，给你打掩护，甜的辣的任你选。”
林知白两颊凹下去又迅速回弹，奶香柔和不腥，雪梨的清甜淹没小舌，山药小丸漂浮在奶海中，牙齿一合，小丸子化开，绵密顺滑。他不自觉晃起小脑袋。
裴怀瑾冲着谢韫知眨眼。
一顿饭吃完，林知白还叼着雪梨润奶小口小口地嘬，挂在裴怀瑾身侧，亲昵得很。
“你三日后，可能去慈幼堂闹一闹？”裴怀瑾问。
林知白放下奶茶，扭扭捏捏不肯答。
“你明日不会还要挨罚吧？”裴怀瑾倾斜身子，靠近他。片刻后，他又凑近了些，“这样更好了，落湖纨绔受罚后不知悔改，又偷跑去玩，那管事反而更不会提防你。”
舟舟像是嫌他们聒噪，窝在谢韫知怀里闭目养神。
裴怀瑾对着谢韫知打了个响指，“时安，你罚了几日啊？借一日给我揍揍，我还没消气呢。”
最终，他也没借成，但他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