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看完了这场闹剧,仿佛也怕惊扰到什么,堆起一抹老实人的笑迎上前。
人在闭眼的同时,其他感官会变得比平常灵敏数倍。两人只觉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鬼,鬼啊,秦予风你滚下来,啊啊啊。”林知白吓得原地跳脚,大喊大叫。
秦予风把脸埋在林知白颈窝里,试图屏蔽一切感知,一声不吭。
“是我,宋公子。”管事的声音在一众嘈杂声中显得格格不入,打破了他们刚适应不久的平静。
“啊——鬼说话了!”林知白原地转圈跳,身后的伤仿佛都治好了。
“啊—”这回是秦予风,短促一叫,手臂抱得更紧。人声穿破耳膜,他实在无法屏蔽。
管事吓得往后一退,“…………”
“宋公子,是我,柳管事!”柳管事站在原地,眼球翻了半圈,倏地拔高声量。
“人?”
秦予风靠不住,林知白鼓起勇气,主动将左眼皮一掀——黄皮肤、眼睛、嘴巴、鼻子都正常,标准的贼眉鼠眼。他还不放心,伸出一根蜷缩着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柳管事的手背,停留半秒立刻缩回手,是热的。
他彻底松了口气,拍拍秦予风的背,有气无力道,“下来吧,是人。”
“真的?”秦予风不确定地问。
林知白撇了撇嘴,“我骗你做什么?你胆子怎么比我还小,还好我不嫌弃你。”
管事眼里的疑虑消散大半。
秦予风缓缓睁开眼,先往柳管事那边一瞥,随后潇洒跳下来,也只一秒,立刻弯腰,手往后探。
看到他的反应,身后的剧痛一下子刻进骨髓,林知白当即和他摆出同一个姿势。两个人面对面躬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对拜,柳管事就是那个证婚人。
柳管事再度:“……”对他俩的怀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了。
“宋公子,您这是?”
“你看不到吗?”林知白不答反问。
秦予风挨得不多,还一直挂在林知白身上,很快便缓了过来。他脸上发烫,轻咳了两声,扶起林知白,“宋公子。”
“疼疼疼!”林知白忍不住哭了两声,“慢点,都怪你。”
柳管事眼底轻蔑之意更甚。
乌云渐渐消散,光线投射下来,整片天空亮了许多。
林知白恢复到半血状态,想起今日自己的身份,眼睛一横,“方才的动静是不是你搞得鬼?”
“瞧您说的,小的哪敢得罪宋公子您呀?小的刚睡着了,出来便见您和这位小哥……”柳管事适时顿住,没再往下说,转问道,“您今日来是?”
“哼,”林知白略微扬起下巴,大拇指擦过鼻尖,“谅你也不敢。本公子来是看看我未来的小将,他们人呢?”
“您来得不巧。昨晚这几个孩子贪吃,在厨房里吃了馊了的包子,请了大夫来看,喝了药,这会儿都还在睡着呢。”柳管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苦恼,“都是我没看好他们,收了公子的钱,却没办好事。”
这些话林知白一个都不信,若是吃得饱,谁去吃馊了的食物?但他面上不显,只管专注做正事,“确实怪你。我更不信你了,我去看他们一眼。”说完,抬脚便往前迈。
“诶,等等。”柳管事手臂一横,拦住他。
秦予风顺势接戏,一把攥住柳管事的手腕,“你敢拦我家公子?”
林知白也瞪向柳管事。
“是这样……”柳管事解释道。
三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半晌,一个暗卫探出半截身子,打出林知白定的手势——一记手刀,往左一歪。
林知白愣了片刻。完事了?我还没开始闹呀……宋叔的人也太厉害了。
他冲柳管事投了个“无趣”的眼神,嗓子有点哑,“好吧好吧,你把他们照顾好,我下回下来。”
“一定一定。”柳管事躬身答应。
两人仍在演,一打一闹的出门。
“我好渴,要去买奶茶。不许告诉爹爹。”林知白在秦予风手里写“师父”二字。
“除非你给属下买一杯。”
“没问题。”
*
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肉眼瞧着几乎要堆到地面。街上的行人只有零星几个,人手一把折伞,唯独两个傻不愣登的人,每人叼着一根吸管,一瘸一拐地往宋府赶。
马车是知府里出来的,他们生怕马夫告状,随口寻了个由头将他打发了。
“为何要赶走马夫?我走不动了,你背我。”林知白咽下山药小圆,站在原地,指着身旁的秦予风,“现在没鬼,该你背我了。”
“可以,”秦予风喝着奶茶,抬眼打量四周。斜前方有茶肆,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里,“咱们先去茶肆里买把伞,快下雨了。”
林知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临街一间中等茶肆,两开间的木门面,屋檐下悬着蓝底红边的茶幌,隔着一条街,隐约看到里面的人不多。
天空突然乍响一道惊雷,伴着紫色电光一闪而过。一滴雨点滴到鼻尖,他率先挪步子,“快走快走,要下雨了,你出门为什么不带伞?”
“那你呢?你怎么不带?”秦予风反问。
“哼,懒得跟你吵。”
茶肆里头跟外面看到的差不多,最热闹的是几个码头上的汉子,围在一桌说着什么。左手边长木柜台后面的小二一抬头,便瞧见两位客人:上等衣料,腰间配玉,面若冠玉。
他连忙倒了壶茶,笑脸相迎,“您二位上座,小的这就给您送去。”
“不用,你家可卖伞?”外面凉风呼啸,林知白打了个哆嗦,汗毛站了起来,“我和我弟弟出门玩,忘带伞了。”
秦予风眼刀飞来,他只当没看见,从荷包里摸出两块碎银,只等小二答话。
小二朝风雨欲来的天色扫了一眼,殷勤道,“自然有。您二位不如多坐一会儿,小的瞧着就要下大了,若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秦予风和林知白对视一眼,决定多待会儿。视线往左侧一寸寸挪,前面三张八仙桌都坐了人,窗边倒有空桌。林知白努了努嘴,“咱们去那儿吧。”
片刻后,两人也不坐,负手而立,勉强维持最后一层体面。小二过来问询,只得到一句:我们在作诗,站着更容易作出来。
“轰隆——”
惊雷滚过,雨点倾盆而落。哗啦啦地声响削弱了茶肆里的嘈杂声。
“我之前的老东家,听说是位靠裙带关系才……”汉子左右张望了张望,压低声音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