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吩咐小厮们将饭菜重新热一遍。随后切入正题,“左右无事,先把你们准备的生辰礼拿出来,可好?”
“好~”林知白勇于热场,在正厅的小角落鼓捣了一会儿,呈上一条牛皮所制、韧性极佳的皮质束带,外层裹着浅蓝丝绸,上面绣有师徒四人的纹样。
裴怀瑾乐了,“以后犯错可惨喽。”
这句话落进耳朵,林知白剜了他一眼,才跪下行礼,说着祝词,“祝师父四季无虞,日日舒心。”
“嗯,谢谢小乖。”谢韫知捏捏他的脸蛋,将他扶起来。
“二师兄,该你了。”林知白坐回去,推了推裴煜舟。
“用你催?”裴煜舟瞥他一眼,端端正正跪下去,双手奉上亲手编的月白色双层盘长结,中间微鼓,两边有些歪扭。他抬眼注视那双温润的眼睛,微微飘走,“不许嫌弃。”
“怎会?”谢韫知接过,当即挂在腰间,“师父很喜欢。”
“这可是能保命的物件,不许丢掉,要日日戴。”裴煜舟嘴角上扬,就差尾巴翘起来,行了叩拜礼,“愿您少操劳、多休憩,岁岁康健,往后每一年生辰,我都伴您身侧。”
重新落座时,他的目光无意间与贺淮川撞上,唇角骤然拉成直线,侧过身与林知白、秦予风说笑。
烛火绰绰,映在三只同龄人的脸上。
贺淮川扫了一眼,收回视线,送上寻来的暖玉,“师父,愿您松鹤延年,自在如常。”
谢韫知托住他的小臂,若有所指地说,“有你们三个陪着,师父会的。”
厅外脚步声渐近,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肉香四溢,酒香醇厚。
裴怀瑾稍微向前倾身,被一缕黄酒甜香勾了一下鼻尖,挥了挥手,“小风快去,到你了。”
秦予风递上两份生辰礼,一份是江枕书送的软剑,轻抖剑身会发出清亮嗡鸣;另一份是他送的剑穗,同样是亲手所制,络子长得歪歪扭扭。
林知白张大嘴巴,静静地做了五息的木头人,找回声音后磕磕绊绊地问,“师父,你还会用剑?”
其他人同时投来一个眼神:你才知道?
林知白身子往那边一倾,“我一会儿要看师父用剑,我也要学~”
“啪啪。”
裴怀瑾拍了拍手,怀一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打开一看,是包括裴怀瑾和舟舟在内的,谢、江师门所有人的画像。
每个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像是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
“哇——”
林知白忍不住上手摸。裴怀瑾喊了一嗓子,“怀一,别让那脏爪子乱摸。”
林知白收回手,没跟他计较,“宋叔,你怎么想到的?”
裴怀瑾挑眉,见谢韫知动了筷,夹了离他最近的东坡肉,“爹爹我聪明。”
一行人打打闹闹地用了饭,吃了蛋糕和饭后水果。
歇了片刻,林知白缠着谢韫知耍剑,拉着秦予风让他们比划剑法。秦予风眼神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
贺淮川独自坐在石桌前饮酒赏月,脚下白光点点。
海棠树下,裴煜舟单脚站立,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小侄儿,一个人多没意思?”裴怀瑾将舟舟塞进他怀里,“舟舟吃胖了,你抱会儿,我年纪大了。”说着,他挤了挤裴煜舟让他往边上靠靠。
“你来做什么?”裴煜舟手忙脚乱地抱着舟舟。小家伙还一直乱动,前爪踩在他胸口,身子软得不像话。他僵着不敢动,生怕一个用力就把这条小生命送走了。
裴怀瑾噗嗤一笑,帮他调整好抱猫的姿势,“我可太想往上爬了,我这里有个东西,托你交给陛下,也不用陛下升多大的官,只有两点满足就行。”
“你!”
“打断长辈说话,时安这么教你的?”裴怀瑾提高音量,果然他上下唇黏在一起,看着小侄儿憋屈的脸,话里带笑,“一则,我起不来,不能上朝;二则,我懒得出门,不能当值。”
裴煜舟听到一半便不注意听了,仰头望了眼乌漆麻黑的老天,感叹:天黑了,做梦都时辰到了。
突然,眼前出现一张折过三次,皱巴巴的纸。裴怀瑾上下抻平,方便他看,“这慈幼堂可真是不一般呐,里面居然有密室,本想将各大慈幼堂的情况整理好,一并送到御案。”
“谁承想啊谁承想,这里面居然别有洞天。我老宋,天生就是做官的命!”
晚风吹过,海棠花晃了晃,几瓣落在裴煜舟发顶。
裴煜舟弯腰放下舟舟,接过那张纸逐字读去,眉心一点点聚拢,龙脑坐上了原地转圈的马车,“噌”地运转。
云雀刚从裴怀瑾别院传回消息,转眼宋怀安便带着线索出现,还有之前那桩富商之事……宋怀安必然与裴怀瑾关系匪浅。
裴怀瑾是友非敌?
他将纸收好,“可以,我替你转交陛下,劳烦宋叔先继续查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裴怀瑾直起身,负手慢悠悠地踱步离开,“走了,舟舟。”
裴煜舟眯起眼,盯着他的背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师父,你看我摆的对不对?”
“腿再抬高些。”
“不行,疼疼疼,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
裴煜舟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抬眼,头顶那朵黑炭似的花,丑!跟某个人一个样。
他起来踢了两脚树干,“笃笃”两声。然而片刻后,他做贼似的朝众人望,见没人留意才蹲下身,擦掉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水珠,隔着鞋揉脚趾。
缓过来后,他咯噔咯噔地走了。
他身后五米处,贺淮川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半个时辰后,贺淮川顺着那条路跟了过去,只见一个小酒鬼坐在树下,抱着酒坛,脸上红扑扑,衣襟脏兮兮的。
他抬步走近,树侧露出另一大坛子酒,拿起来晃了晃,空空如也!
树底下那个盘腿坐着的人仰起头辨认来人,一经认出,冲他怒吼,“贺淮川,你给我滚开。谁让你过来的?云雀,把他给我赶走。”
林知白的声音远远飘来,“师父,我明日还要玩剑。”
“好。”谢韫知的声线紧随其后。
裴煜舟慌了手脚,酒意上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管把酒坛往怀里塞,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贺淮川头一回动了给人打掩护的念头,蹲下身先将空酒坛搁在树后,然而刚碰到裴煜舟怀里的酒坛,对方像被点燃的爆竹,“你走开,我不要你帮忙,滚。”
这动静惊动了谢韫知和林知白,他们换了个岔路口,加快脚步往声源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