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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知起身到他跟前，让他贴在自己怀里，用行动告诉他答案，“大乖走得很好，很稳。只要师父在，便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懂得用人，这叫做会借势，一来没给谢家带来任何害处，二来还给师父的书院带来一个好老师，傅兄曾传信给师父，是因你而来。”
谢韫知衣襟上湿了一块。过了好一会儿，贺淮川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现在，说说你和二乖的事，”谢韫知将贺淮川拉起来，好方便下手，“先说说方才，我跟二乖讲了个故事。”
待贺淮川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手微微抬起，接着说，“战场上最忌讳做逃兵，逃兵如何处置？”
贺淮川忽然勾起唇，泪水顺着线条流到嘴角，咸咸甜甜混合，他侧身一闪，“当斩。”
谢韫知拍了个空，反手背在身后，“大乖反应倒快。”
贺淮川掏出帕子，将湿乎乎的睫毛擦干，坐回椅中，阖上眼，眼珠在眼皮底下肆意转动。
“你今晚去看看二乖吧，他正为你瞒着他的事生气。”谢韫知叹了口气，“你们二人先前的事，可讲开了？”
“还没，”贺淮川语气轻松，“二师弟也许不想见我，他——”
说到一半，想起裴煜舟次次发泄情绪，结果回回伤到自己，不由笑了，“依我看，二师弟是二傻累赘包。”
“这话若让二乖听见，又该闹矛盾了。”谢韫知绕到他身后，手指搭在他额角轻揉，“二乖的性子便是嘴硬，爱说反话，心里其实关心着你。”
圈椅上的贺淮川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指松弛微曲，整个人慵懒又舒适，更别提身后还有一双替他按摩的手。
“再用力一点，师父手法退步了。”贺淮川先评判了一下力道，探了探袖袋里的龙爪拍，才答，“我知道，我过会儿去。”
而裴煜舟和林知白正聊得热火朝天。
“二师兄，你还没醉吗？”林知白凑近他的脸，上下左右仔细端详，双颊已经红得像江米红糕，眼睛却黑白分明。他用手戳了戳，立刻缩回手，“烫的。”
裴煜舟推开他，斜眼一瞥，语气满是得意，“这才哪到哪儿？想当年我可是一次喝过这个数。”他伸出手掌，在林知白眼前挥了挥。
“二师弟倒厉害。”贺淮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里屋，掌心紧握，瞥见床几上的醒酒汤是空的，又缓缓松开手。
林知白的眼力见儿在此刻达到了峰值，他端起空碗，放下一瓶药膏，贴心地提醒，“二师兄，你乖乖的哦，等过一个时辰我再回来睡觉。”
哒哒哒脚步声远去。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贺淮川盯着裴煜舟未开口，后者欣赏起锦被上的刺绣，仿佛看到了贺淮川跪下道歉祈求原谅的画面。
裴煜舟忍不住翘起唇角，又赶忙咳了两声掩饰，随即偷偷瞪了贺淮川一眼。都怪这个乱臣贼子，害得朕险些丢了威严！
他蜷成一团，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整个人以腚为转折点，折成大虾状。
乱臣贼子只配得到朕的龙屁，哼！
半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而裴煜舟与被子开启了抢夺空气大战，耳边只剩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抢呀抢，稀薄的空气被抢占一空。片刻后，簌簌声响起，被子“嘟”地翘起一个边，小龙人悄悄探出头，克制地狂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床榻忽然陷下去一块。小龙人动作一顿，关闭小角拢紧被子，当起缩头乌龙。
可下一瞬，被子便被人一把掀到了地上。罪魁祸首偏头挑眉，似要开口。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裴煜舟撑起身体，与贺淮川同时出声：
“你给朕滚。”
“师兄错了。”
裴煜舟神色一滞，声音降下八度，哼哧两声，又侧躺回去，只留一个龙腚给他，“谁稀罕你道歉？你是谁呀，堂堂知府大人，能耐得很，瞒得了所有人，哄得了全天下，用得着跟我低声下气道歉？”
好死不死，贺淮川戳了戳他那个转折点，转折点凹下去一块儿。裴煜舟骤然绷成树干，朝里滚了两圈，正要发作，对方却抢先开了口。
“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觉得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担心。说了也没用，反而徒增烦恼。”
“我知道你这般急，是因为害怕。”贺淮川望着他，招招手，“过来。”
叫狗呢？可裴煜舟被戳中了心事，还是挪了挪位置，跟他留有一臂距离，整个人趴在床榻，双臂交叠当枕头，“我才没害怕。”
“你与我亲近，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你在愧疚时，想起我也隐瞒着师父，便觉着找到了归处。”贺淮川抓住裴煜舟的胳膊一扯，他呲溜撞到贺淮川腰背上。
裴煜舟微红的眼一横，随即耷拉下眼皮，脚趾一蜷一松，来回与白袜拉扯。
贺淮川又轻抚他的背，“我也曾是你这般心思。后来，偏生冒出个小混蛋莫名其妙来一个昏迷不醒。临了，想要教训一顿，他还用身份唬人，这人脑门上明晃晃写着欠揍。”
“谁知道你这般不能开玩笑？”裴煜舟嘴硬程度堪比城墙，然后把脑袋埋得更深，身子刚往一侧挪，却牢牢被抓住。
“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可行？”贺淮川伸出一根手指，挤进他脸颊与胳膊贴合处，湿乎乎的。
贺淮川直接一个用力推，裴煜舟由趴着变平躺，只是胳膊还贴在脸上，可泪水有了新的方向，顺着脸颊支楞八叉地滑。
“贺淮川，朕要砍了你。”裴煜舟立马背对他侧躺，胡乱擦眼泪。下一刻，身子又不受控制地往后溜，溜进一个人怀中。
因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裴煜舟身上烫得厉害，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裳，传到贺淮川与他相贴的肌肤上。
贺淮川皱了皱眉。
他学着小时候谢韫知抱他的模样，轻轻圈住裴煜舟，罕见的说起好话，“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你帮我查贺柏。师父原谅了我，也会原谅你。”
裴煜舟也顾不得挣扎了，下巴搁在他肩头，因贺淮川身后不长眼，于是咧嘴无声大哭。
泪水源源不断顺着脖子往下淌，贺淮川用尽毕生定力，才没将怀里的人扔出去。
良久，裴煜舟用湿透的双眸，对上他的目光，带着浓汁般的哭腔，“你不许把我哭的事说出去，也不准笑话我。”
“呼——”贺淮川呼出一口气，单手掏出帕子迅速擦拭脖颈，语速极快，“不告诉。”
答案心满意足，但裴煜舟觉得现在太太太太丢人了，转身要从他怀里爬下去，可被猛地翻身按住，小衣松动。
“话说清楚了，谈谈你昏迷不醒的事？”
裴煜舟愣住，身体却蒸腾起来，逐渐与他醉酒的脸色看齐。
他挣了挣，腿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哪里说清楚了，我没说要原谅你！”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