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府的合作正如火如荼地推进,而临近京城的几人歇在了一处客栈里。
用过午饭,各自回房午歇。贺淮川的房里却不得安生,林知白在他坐在床榻上那一刻就爬到他怀中,熟稔地做好该有的准备。
贺淮川:“……”
自上回受了训话,林知白消停了三日。
三日一过,他又开始变着法儿地闹:捉弄傅行之、往贺淮川身上扔泥巴、绝食、夜里折腾人等等。
每回闯了祸,树一便拉着他们去一趟小树林,林知白每被训斥一顿,又能安分几日。如此反复,像上了发条。
这明显故意的行为,连傅行之也看出来了。
他寻了个机会对贺淮川道:“知白可曾受过离别之创?他这般作态,实为郁结之症,是在借肉体的痛楚来安抚心神。”
“我知道了,多谢傅叔。”贺淮川伸出两根手指掐了掐眉心。
之后贺淮川直接挑破了这层窗户纸,林知白点了点头,那只正要作恶的手收了回去。
贺淮川讲道理,他不想听,又伸出魔爪引得贺淮川生气,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自那以后,便省去了闯祸的步骤:只要他来,贺淮川便依他,他说停,贺淮川便停。可林知白却越发没了分寸,旧伤未愈就找上门来。
林知白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转过头催促道:“大师兄。”
“唉,”贺淮川叹了口气,“我已传信问师父何时回京,不日便有消息。我先抱你起来,好不好?”
“不要。”
林知白没有半点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师父在忙,不要打扰师父。”
他迟迟不动作,林知白抬手亮出爪子,贺淮川先他一步。
呼啪一声,楼下小二摔了一个碗,瓷片飞溅到客人身上,小二躬身赔礼。
树一守在外面往下瞅了一眼,随后看向手腕上的辛苦费——木质小手串,摇摇头,满脸不解。
林知白侧枕在榻上,紧抓耳边的被褥,低低哭出声。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了,明明不想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嘴里一直唤着“师父”。
隔壁房里,傅行之听得真切。他铺开一张朱笺,提笔蘸了绛墨。绛墨是大深红、暗红色的墨,红中微微泛紫,浓郁厚重,不浮不艳。
而朱笺本身是赤红纸面,二者相配,字迹融入底色,唯有落笔处大片青紫色墨痕,方能于纸上显现。
他提完字:时安,望速归。
共四十八笔画。随后换了宣纸,将缘由细细写下。
“咚咚。”
两房相隔的墙壁被踹了两脚。
林知白忽而引颈长啸。这房里的动静太大,惹得外面的小二频频张望,若不是树一守在门外,他都要闯进去救人了。
贺淮川正出神想着如何掰正他的念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立马抱起来一顿哄。
“我走神了,手重了,我道歉。”他学着谢韫知的语调,抽出帕子给他擦满头细汗。
“对不起呜。”林知白回抱住他,打着哭嗝,“我吓到大师兄了。”
贺淮川第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他把人轻轻放到床上,自己也侧躺上去,牢牢揽住怀里的人:“我抱你睡一会儿。”
林知白呜咽声断断续续,把脸贴在贺淮川胸前,一颤一颤的:“对不起大师兄,我以后不这样了,你不要告诉师父。”
“好,”贺淮川答应下来,一手轻抚他后脑勺,一手给他揉伤处,转移他的注意力,“到京城后想做什么?我陪你。”
林知白摇摇头,抽噎道:“大师兄陪着我就好。”
贺淮川全然没了法子,费尽心思终终于哄他睡着了。等呼吸渐渐绵长平稳,他立刻翻身坐起,写了长达一千字的信,字里行间满是疲惫。
最后附带一句:徒弟我这根蜡烛啊,两头烧得可欢了,再烧下去怕是要变成骨灰了!
接下来几日,路上遇到了不少背着包袱赶路的百姓,贺淮川唤来树一前去查探。
林知白倒是真按捺住了自己,只是脾气愈发见涨。在他快要撑到临界点时,一行人进了京城。
两人略作收拾,进宫面圣。
到了寝殿时,裴煜舟还未回宫。林知白伤还没好,垫了软垫也坐不住。
贺淮川从善如流地掏出一本游记递过去:“看会儿游记,师父的信今日便能到。”
林知白眼眸一亮,眨呀眨,好似在问:真的吗?
“嗯。”贺淮川把他按到圈椅里。趁他不备,低头瞥了一眼袖中那封伪造谢韫知笔迹的信,师父的信今日必须到。
天色渐青,缺半角的月亮已经溜了出来。裴煜舟乘着这抹新鲜的月光回到宫中,摆手吩咐备膳,随即望向太师椅上那两人。
“草里的蜗牛都比你们快,”他站到贺淮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贺爱卿,你迟了五日。”
又转向始终没抬头的林知白:“林小伴读,你也迟了五日。”
两人齐齐抬头。他抱起双臂,把重量压在左腿上:“你们是不是想挨板……唔!”
话音未落,惨遭贺淮川勾脖子捂嘴,裴煜舟当即瞪大眼,扒拉那只手:“唔,放开我唔!”
贺淮川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原因我稍后再说。先别在小锦鲤面前提板子两个字。”说完便松了手。
裴煜舟不由自主地耸起左肩,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转头一瞧,林知白正瞪着一双锃光瓦亮的眼睛望着他。
“……”
“要打板子吗?”林知白坐的笔直,双手乖乖巧巧地搭在大腿,“什么时候?”
贺淮川朝裴煜舟使了个眼色,裴煜舟心领神会,生硬地转开话头:“看什么书呢?”
“游记。”林知白脸一垮,肩膀塌下来,闷闷道。
裴煜舟只觉得他脑袋有病,二十几日不见,遭逢变故成真小傻子了?
用完晚膳,宫门已落锁。贺淮川与林知白干脆留宿宫中。
贺淮川演了场戏,把那纸条丢到林知白面前:“认真瞧瞧,师父已在返程的路上,只不过路途遥远,需要月余才到。”
林知白捧着小纸条,逐字逐句读去。片刻后,他傻乐两声,不久便攥着纸条沉沉睡去。
贺淮川转身去了正殿,左脚刚迈进去,就迎头撞上裴煜舟的灵魂拷问:“你们遇到劫匪了?”
贺淮川摇头。
裴煜舟追问:“那小傻子怎么真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