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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叫张流的人在武库修整床弩，行为鬼鬼祟祟。”林知白搬了矮凳到龙椅旁边，“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可我就是觉得不对。”
他靠在龙椅上，“他对床弩知道得也太清楚了。他说他家是做木匠生意，但也不应该这么了解床弩核心构造，他该不会是敌国奸细吧？”
裴煜舟抻了抻发酸的脖子，眼睛迷迷瞪瞪，用力揉了揉眼总算清醒一些，“张流？朕派人去查。”
林知白到哪儿都能撞破点线索的逆天运气，裴煜舟不得不防。他当即唤来云雀，“暗中打探。”
云雀领命，刚要转身离开，林知白叫住他，“等等，我在他身上洒了留香粉，你带阿虎去。”
云雀退下后，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裴煜舟眼神古怪地向后靠一靠，整个人窝在龙椅中，“元宝，明日请法师来，瞧瞧这小傻子的脑袋瓜里的魂儿还是不是之前那个，竟变聪明了。”
伺候裴煜舟已久，元宝听得出来他这是完完全全放松姿态，眼角挂笑，“回陛下，老奴听回家探亲的内侍们说，京郊真来了位法师，名号玄鉴，算得神乎其神。老奴记下了，定让他为林公子好好瞧瞧。”
“你们两个坏蛋！”林知白撅起嘴，各瞪了一眼，掏出小本本在御案上摊开，“我明明很聪明，这些武器我都记得明明白白，有什么弊端全都摸清了。”
“我回头再问问别人，只听张流说肯定不准确。”
裴煜舟推开他那小本，望了眼堆成三摞小山的折子，苦命地抽出一本，边批边回，“嗯，多跟底下人打交道。今日与朕说话的那个叫蒋和，是边关蒋老将军的庶子，有野心也有实力，可以拉拢。你若得空，多问问他。”
“蒋将军？”
林知白第一回听他提起边关将军，脑海中充斥着电视剧里冲进敌营手起头落的画面，眼里瞬间冒星星，“那他一定很厉害对不对？”
说到情不自禁处，他站起身奔到殿中央，打起了学过的军体拳，提左脚，右掌掌心向上举过头顶，举到头顶，“就像这样？”
裴煜舟批奏折动作不停，掀起眼皮潦草一扫，“没你厉害。”
这明晃晃的客套话，谁料林知白竟当真了，凑到御案前，两只并排放在案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歪头眨眼，腰还扭来扭去，语气软得像入口即化的山药丸，“真的吗？”
元宝头低得更矮了，忙掩住扬到耳根的嘴角。
“元宝，”裴煜舟坐直身体，那双眼眸透着认认真真的神色，仿佛要吩咐什么重要的事，“不用请法师了，小傻子回来了。”
“是。”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林知白也不生气，单哼了一声，鼓起两颊抱怨，“就知道欺负我。”
裴煜舟屈指，用指节轻点他的眉心，“蒋老将军早年英勇，立过功绩。如今仗着资历和兵权，全然不把皇权放在眼里。蒋和与他爹有过节。”
“原来如此。”林知白点点头。
他话锋一转，“二师兄，我帮你批奏折吧，就像昨晚一样，让元宝给你上药。你这么累，我会心疼的。”说着说着，手不老实地覆上裴煜舟手背，一双圆眼水灵灵地望着他。
裴煜舟向来吃软不吃硬，搁下朱笔，捏了捏许久不曾光顾的脸，“瘦了，明日让御膳房做炙肉。”
“好~”林知白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元宝极有眼色地把奏折往床榻方向搬去。
*
月牙蹑手蹑脚地爬下山，与红日擦肩交班。
这日散朝后，贺淮川被留了下来，林知白见到他跟小鬼似的飘了过去，一把抱住，“大师兄，我想你了。”
下朝后不过辰时初，暖融融的晨光顺着大开的殿门涌入，映照在林知白白嫩如玉的脸庞，衬得他愈发莹润。
贺淮川掐住他的脸，“彻底缓过来了？不闹了？”
林知白自知理亏，干笑了两声，支支吾吾半天。
“别闹了。”一缕清朗透亮的少年音从龙椅上飘入耳朵。
林知白如获大赦，挣脱那只手，捂着被掐出红痕的脸，一溜烟蹭到他身边，“请陛下吩咐~”
裴煜舟将他按在他的专属矮凳上，视线落在一袭青色盘领右长袍的人身上，接连抛出问题，“旱情查的如何？慈幼堂呢？江枕书为何想辞官？”
对方没说话，先是眼角泛起无奈的笑，随即微微张开双臂，慢悠悠转了一圈展示自己，“小陛下觉得臣像地里的犁牛？”
林知白歪头琢磨了一会儿，颇为认同的重重一点头。
“不就让你查了那么一点点小事？”裴煜舟瞪着他，语气不善，“你还不乐意了？朕叫你办事是你的本分，既然你不乐意，以后朕不找你便是。云雀，你去安排人，换了贺淮川。”
腾地热浪翻涌，林知白脑门冒汗，坐在矮凳上不动，连人带凳子朝远离裴煜舟的方向挪蹭，“吱”地一声，凳腿擦过地板，在空旷的殿内拖出老长一道音。
他倏地停住，定在原地。
贺淮川在裴煜舟开口说话时就迈开了步子，此刻已经走到了他跟前，用食指指节蹭了蹭他气红的脸，“小累赘包趁早改名叫小火药罐子才合适，话都没说完就定了我的生死？”
热气骤然散去，林知白又活了过来，往裴煜舟那边靠。
裴煜舟朝后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扭头哼了一声，看着林知白，后者回他一个笑颜。
二师兄在他们面前也越来越幼稚了，一定是被我和大师兄宠哒！
他挺直脊背，嘴角压都压不住。
贺淮川摸出两张密函铺到裴煜舟面前，“都在这儿了。”
林知白凑过去，俯在桌上看。
三位师兄弟，裴煜舟坐在中央，林知白在他右手边，贺淮川则在他左手边。
贺淮川忽然倚在案沿，大差不差地坐在边缘，左手指着密函第二列点了点，“这位宣府巡抚，与蒋老将军关系匪浅。臣这几日不吃不喝不睡，把边关武将升迁、钱粮账本、军饷账目全都核查了一遍。”
他停顿片刻，“您猜臣发现了什么？”
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一双圆眼，一双杏眼，都布灵布灵的。他不由得笑了，“饷道自京运往边关，粮草一路层层耗蚀，真正能入边仓的，只剩下不到七成。”
“而旱情，始于良乡县。巧的是，良乡知县正是宣府巡抚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