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将军变坏了?”
林知白仰起愤恨不平的脸,“两位师兄,我要用漫画小报把他们都画下来,让百姓唾弃他们。”
“证据不足只会打草惊蛇。”裴煜舟没好气地把密函捏成一团,扔给贺淮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月的北方如炭盆,烤得人心燥热,屋里摆了两大冰鉴,依旧不顶用。
林知白左唉右叹,脑袋打了十二个问号。蒋老将军分明已身居高位,为什么要与朝廷作对?
“旱灾之事我会派人处理。”裴煜舟站起来,左右抻了抻脖子,朝服实在沉重,他不堪承受又坐了回去。似乎想起什么,他说,“绍兴府的灰产与泉州府的巡察御史有关,那位御史有点意思……”
“是师父在的地方!”林知白眼前一亮。
话音刚落,贺淮川眼皮猛地向上一掀。半晌,他直起身,“我曾无意间听到师父与师叔交谈,说闲云师叔的逝世与那位御史有干系。由此来看,宋玮与方哲稷必有关联。”
“方哲稷?”
“嗯,师父一定查到了什么才回了泉州府,”贺淮川又坐回去,“不必查了,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林知白插不上话,听着听着就打了个哈欠,接连两日三更睡,瞌睡虫在身体内四处疯长,浑身软绵绵。
他声音有气无力,“两位师兄,我派去追坏人的暗卫怎么还不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暗卫多久传一回消息?”
慈幼堂的事有谢韫知帮忙查,总算迎来了一件好事。裴煜舟往后瘫去,双腿舒展开,“暗卫归期不定,有消息会飞鸽传书,等着便是。”
“好吧。”
裴煜舟觑了他一眼,随后对贺淮川说,“江枕书的事儿呢?”
“被拒之门外了。”贺淮川叹了一声,盯着群青色的鞋面,“我有些猜想,等查清了再告诉你。”
深知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裴煜舟转向林知白,“你去打探打探。”
“我?”林知白指着自己的鼻子,想起上回江枕书直接把他推给孟云,他小脸一垮,“我感觉许久不见,江师叔不喜欢我了。”
裴煜舟与贺淮川同时点头,表示认可。
江师叔若只针对某一人,是那个人的问题,可他针对的是他们师兄弟三个,那就是江师叔的问题了,林知白暗暗想。
他忽的站起来,眼神坚定目视他们,“我要去找江师叔问清楚!”
*
江府。
林知白向来磨人,且对情感关系格外执拗。江枕书生怕他站在门外大哭特哭,不敢不放人进府。
“呦,又哭得想师父找我求抱来了?”江枕书逗弄着雪笙,头也不回地问。
雪笙似乎记仇,冲林知白嚷,“哭包一个!”
它在一个镶有金子的笼子里,笼子半米高,底下铺了层丝绸小毯子,左上角一个杆架,右侧的小碗有几颗红色宝石。江枕书站在一侧给它梳毛发,好不惬意。
林知白步子加快,抓住石桌上的笼子晃了晃,“傻鸡一个!”
“哭包一个。”
“傻鸡一个。”
“哭包。”
“傻鸡。”
“……”
江枕书迈到他们中间隔开,刚要开口劝架,却不知从何劝起。和一只鸟都能吵起来,可真有小知白的。
他抽出腰间折扇各打五十大板,拍一下雪笙,又拍一下林知白,“别吵了。”
“我没吵。”林知白撩袍坐下,肩膀撞向笼子,笼子哐啷地响,“谁要跟一只傻鸡吵。”
“哭包!”雪笙冲他咆哮,双翅大展,猛地撞开笼门,直直朝林知白扑去。
林知白身形一颤,抱着脑袋便乱蹿,“师叔,它咬人疼不疼?”
“站住!”
“就说你是傻鸡吧?哪有站着不动让人叼的,”林知白围着游廊狂奔,“傻刁鸡。”
雪笙受了刺激,双翅化为利刃,追得更快了。林知白回头一望,“嗷”一声跑出了残影,抬起右手的狙击弩朝后射。漫天弥漫着白粉,刺鼻的留香粉铺天盖地。
雪笙飞慢了些,“臭死了。”
“傻鸡不识好东西,这可是留香粉。”林知白喘着气回。
游廊跑不痛快,他干脆一头扎进花圃,雪笙紧追不舍,爪子过处花瓣纷飞,一派狼藉。
江枕书两眼发黑,手指越收越紧,手中的玉折扇险些断裂。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把他们给小爷抓起来。”
一张捕网从天而降,雪笙被兜了个正着。五个暗卫围住林知白,渐渐聚拢。院里终于安静了。
江枕书一脸痛心地走到花圃前,里面有时令花与反季花,是他花了上万两银子才养护好的。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在凭吊,“小爷的银子……”
悲痛的氛围笼罩整片院子,雪笙和林知白自觉闯祸了,双双装起了哑巴。
未几,江枕书转身,面色阴沉,“饿雪笙两个时辰。”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林知白身上,“你,跟我进来。”说完,掂了掂折扇,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林知白踟蹰不前,江一好心地推了他一把,将人送进屋内,关门落锁一气呵成。他喊来江二,“备好凉水和药膏。”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求饶,“师叔我错了。”
另一道沉重的步伐紧跟着响起,“给小爷站住。”
又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戏份。突然,什么东西撞上了桌子,片刻后:
“啪——”
裴怀瑾用镇纸重重往书案一砸,案上的笔墨纸砚齐齐一飞,他冰刃般的目光刺向眼前的黑衣人,“裴景然与宋玮在青芜泽,消息准确?”
“回主子,千真万确。”黑衣人躬身回禀。
此人正是裴怀瑾派去保护林知白的暗卫之一,一撞见与慈幼堂有关的消息,便与同伴一同揽下了查探的任务。
裴怀瑾扬起手中的镇纸,一下下敲着案沿,书案的漆面被磕出数道裂口,露出白嫩透红的木头。
他一边敲,一边思索裴景然是如何与宋玮勾结到一起的。一想到那个他曾经护着的弟弟竟与宋玮搅在一处,手上的力道便更重了,像是把书案当成某人来揍。
木屑四溅。
自宁波府一别,再也没见到过裴景然,他往南方跑,宋玮在扬州,恰好碰上,但裴怀瑾更倾向于是宋玮有意出面相救,才撞见了裴景然。
“啪啪啪——”
镇纸击打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不给人留活路。桌子被震得往后挪了几寸,与地面的摩擦声刺耳如哀嚎。
片刻后,裴怀瑾手中动作慢下来。
不对,裴景然的性子断不会与宋玮合作。他不会做损害江山的事。
心落回肚子里,最后用了十成力拍在案上,砚台里的殷墨一股脑洒出来,溅到蜕皮的白木处,染上青青紫紫的颜色。
“这件事先瞒着林知白。”
裴怀瑾瞥了眼惨不忍睹的书案,很快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