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林知白睁开双眼,睡了一个饱饱的好觉。趴得太久,腰间异常酸痛,他小心挪动身体,脚掌踩到地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由于他身后的伤势问题,加之贺淮川代替他帮裴煜舟写奏折,他接连歇了七日,眼底那团青黑总算淡了不少。
他每日按时涂药,伤处愈合很快,坐在软垫上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痛楚,行走也无大碍了。如往常一般,坐在寝殿里那张专为他搬来的书案后,拾起刻刀和昨夜未完工的木雕,继续赶工。
案上摆满了各色刻刀,木质床弩、弓箭、投石机……零零散散的武器模型堆在一处,白色木屑铺了满桌。
“小傻子,醒了吗?”裴煜舟听完课回来,还没来得及进殿便喊着问。
脚步声哒哒的,十分轻快,离他越来越近。
林知白头也不回,“干嘛?”
“𠳐!”
裴煜舟一拳锤在他肩背,顺势将手肘拄在他左肩,“给朕做一个更小一些的小弩,不需要加那劳什子铜镜。”
林知白猛地往前一趴,左肩骤然一沉,所有重量毫无预兆地压在身后,他虽好了七七八八,但没完全好利索!!!
“疼!”他一把推开裴煜舟站起身,双手捂住屁股揉起来,在他毫无歉意地目光中饮恨吞声,“知道了!”
裴煜舟不仅毫无悔意,甚至还挑起了刺,指着地面的白屑,“啧,朕这寝殿,有你真是它的福气。要是小川子在,高低给你来一顿。”
带病干活是他提的、桌子也是他吩咐摆过来的、“随你造”三字更是他亲口说的,如今倒打一耙。
不可忍!
林知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你半夜不睡觉偷偷傻笑喝酒,我要告诉大师兄。你等着挨揍吧!”
“你敢装睡?”裴煜舟斜靠在椅背,似乎毫不在意,语气轻佻,“就他敢对朕不敬?朕迟早让他在他泥地里滚一圈再打板子。”
林知白忽然瞪大双眼,单手捂嘴,抖着手往他身后指,脚步还悄摸往侧门方向移动,一副见了鬼的慌张样。
裴煜舟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僵,迟迟不敢回头。他不自觉干笑两声,半寸半寸地转动生锈的脖子,“我随口一提,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朕三十板子。”
话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鞋面上。半晌,无人回应,疑惑地抬头一看。
殿内哪有贺淮川半个身影?!
“噗呲——”
林知白扒着侧门框探出脑袋,看完了怂怂的陛下,一溜烟跑了。
羞意正如身上的衣裳,紧紧贴在裴煜舟身上。他从脖子红到耳根,拔腿去追,“胆子肥子,敢耍朕,朕看你是想脑袋搬家!”
一刻钟后,林知白捂着通红的耳朵,伏在裴煜舟怀里,享受着他的温柔呵护。
身上还没大好,裴煜舟也不敢动手,单拧了他耳朵一圈,然后任劳任怨地给他上药。
“主子。”
云雀突然现身,瞧见林知白青黄的皮肤登时转过身,耳垂泛红,结巴道,“张、张流的消息。”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林知白羞愤难当,他拉上小衣,翻身趴在锦被上,一咕噜把自己卷成筒状。
裴煜舟展颜一笑,在散落一地的衣裳里翻出一个兔子纹样荷包掂了掂,随手抛给云雀,“赏你了。”
“谢主子。”云雀稳稳接住,收好后才说起张流的情况,“顺着留香粉,属下查到他常去一家名为存仁堂的药铺,每回待一刻钟左右,已着人盯查。”
“前些日子林公子在武库碰到他修整床弩,”他顿了顿,“那日另有外人,是张流的老乡赵河,恰好赵河肚子不适,所以才让张流顶上。”
被子里闷久了,林知白蛄蛹蛄蛹爬出来,扭头看向他,“这么巧?”
云雀面不改色,“是。”
“把人盯紧了。”裴煜舟拉开太师椅,缓缓落座,往后一靠。
贺淮川向前倾身,目光带刀,似笑非笑地盯着一颗恨不得缩进脖子里去的脑袋,“本官翻阅边关调动记录,一页页都齐全得很,偏偏到了宣府这儿,干净得像狗舔过的碗。”
“出了这等差错,你这颗脑袋怕是觉得在脖子上待腻了,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主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啊,小人也不知谁弄丢了三页,但绝非小人所为啊。”
“布谷——布谷——”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贺淮川合上剩下的档案,语气淡下来,“不论是谁干的,但你是主事,失职在先。”
“原件寻不回,便去追各处抄札、回文、交割印结,再取司务厅收发底簿与当事人供词,拼成完整证链将功补过。”
“是是是。”主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树一瞅准时机闪到屋内,递上一卷密报,“主子,有关宋玮的消息。”
贺淮川将卷筒状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良乡怎会有宋玮的人出现?”
树一在一旁站桩,不参与动脑子的环节。
贺淮川又问,“师父的信还未送来?二十多日了,不该这么久。”
……是被截了?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纸条一角,静静地看着火光吞噬白纸黑字。
这消息不算绝密,便让驿卒快马加鞭送往泉州府,不曾想竟炸出这么个结果。
看来身边也不干净。他倒是要会会宋玮的爪牙。
“良乡灾情如何?”
“回主子,自陛下派人去赈灾,灾情缓和许多。”树一老实道。
“嗯?”一丝危险的气息从鼻间溢出。
树一立刻改口,“回主子,良乡难民聚集,人心惶惶,需要朝廷再派人去处理。”
贺淮川这才噙起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本官这就去请旨。”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保密,不许告诉云雀,转转你那空脑壳。”
前阵子因慈幼堂的事,树一与云雀走得近,一来二去关系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
他被小煜舟派来的人套了不少话去,却还浑然不觉,与人称兄道弟。他可以主动放出消息,绝不容许自家的榆木脑袋被人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