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裴煜舟摸清了军营,自身实力也提升了不少,不必再去了。而林知白带着自己的新任务——给张流错误情报,又风风火火地杀回了军营。
熟悉的撒钱,熟悉的绿豆汤,熟悉的秦予风。
唯一不同的是,林知白特意给秦予风带了最爱的肉脯,“你别把自己累瘦了。”
“累瘦?”秦予风上下打量自己,浑身的肌肉,透过衣裳还能看流畅的线条,又低头瞥了瞥林知白那身软肉,“我可不瘦。”
忽然,他抬手在林知白头顶比划身高,手掌走直线碰到眼下,啧啧称奇,“你怎么还往回缩呢?你别惦记我,自己多吃一点。”
林知白握紧双拳,冲他直瞪眼,“我就是瞎操心。”说完,猛地一转身,甩了个后脑勺给他。
走了几步,又想起裴煜舟交代晚间去江府打探宋玮消息,要拉秦予风一道吃饭。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喊,“哥哥说晚间去江师叔家用晚饭,你想去就去。”
不去最好!
“师兄知道了,师弟。”秦予风眼睫轻轻一扬,抱起胳膊,盯着那背影应声。
林知白磨了磨牙,咯吱响。下一刻,像狂风一般吹到了神机营,脚步随即慢下来,耷拉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四处游荡。
根据高参将的消息,张流所在营帐在从东往西第三个。可是东怎么辨别来着?
他抬头飞速扫了眼太阳。
从东升起,落向西山。他脚尖转了半寸,站定,茫然地歪头。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还不是我说哪边是东哪边就是东?军营里就不能标个东南西北吗?
左前方有站岗的哨兵,林知白踢了踢脚下的土,挖出个小小坑,短短一截的影子一前一后扭动着。
正打算放弃挣扎去求助,一转头,却撞上张流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眼睛。他大喜,朗声喊,“张流!”
早在他原地打转时,张流便躲在营帐后瞧了半天,只是前些日子刚干完那桩事,不得不防,所以迟迟没出来。他声音放得很平,像是没有情绪的怪物,“林大人,您这是?”
“嘿嘿嘿,”林知白挠了挠后脑勺,脸颊仿佛涂了红胭脂,脚尖在地面画圈圈,“我、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二师兄要我把新武器的图纸给住在东边的高参将,我找不到东。”
张流:“……”
他的戒心放下了大半,微微躬身,“小人带您去。”
“好呀!”林知白倏地站直,点头如捣蒜。
两人边走边聊,林知白换了个语气,低声抱怨,“你都不知道陛下多凶,昨日午时我睡得正香,他差点把我从贵妃榻上掀下去。”
他越说越起劲,“让我赶制新武器,还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坏透了!”说着说着,小声咒骂起陛下来。
张流的戒心一路降到了鞋底。
论辱骂陛下之责,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传到御前,轻则帝王心里扎根刺,断送前程,重则脑袋换个地方住。
他带路的速度变慢,悄悄打起新武器的主意。林知白心里一乐,边往外抖假消息边暗自得意:骂二师兄这招,果然屡试不爽!
另一边,秦予风带着人一起练功。军营大比一战,他彻底赢得军心。裴煜舟说的不错,军营里有军营里的规矩,强者为大。
中途歇息时,一个人在树后磨磨蹭蹭,视线频频瞟向席地而坐的秦予风,一副想去又迈不开脚的模样。
歇息快结束时,他一咬牙,还是过去了。此人名叫卫岑,原是有望接任总旗的人选之一。
“秦总旗。”卫岑半蹲下来,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夏风拉起斜靠在树干上的秦予风,他拍向卫岑的肩膀,“遇到难处了?”
卫岑摇摇头,头几乎埋到胸口,“您今日下值,要小心,有埋伏,还会下毒。”
秦予风茫然不已,面上立刻挂起笑,仿佛在与卫岑相谈甚欢,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
除了儿时与一些纨绔结仇,再也没仇人了。那些纨绔总不至于傻到杀了他,那会是谁?
他搜肠刮肚,仍未猜到背后之人。
卫岑一动,秦予风一把按住。他偏过头,“别动,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卫岑苦笑两声,“小人拼命练武,就是为了能当上总旗,俸禄高一些,不怕您笑话,没有银子,小人睡不着。可最后您来了,我当时心中……”
“后来几个兄弟跟小人说了些话,心思就歪了。就在那时候,他们找上门了,一开始说给您教训,到头来没想到他们想杀您。还说若我完不成任务,就把我杀了。”
秦予风松开他,“你为何改变主意?”
“我了解过您,您军功不少,做过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居然被贬到总旗。之后发现您人不坏,小人良心过不去。”
卫岑并无恶意,但秦予风越听,心里越不得劲儿,“谁收买的你,可有解药?”
影子又拉长了几分,时辰到了,大部分兵卒已拍拍土站起来列队。
卫岑加快语速,“小人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让我务必保证您从那里走,命令小人邀您同出,所以给了一颗解药,小人别在了腰间。”
话音刚落地,秦予风勾着他的脖子转了个身,无影手似的摸到了那颗解药,放在鼻尖一闻。
鸩毒。
这味道刻进过他骨头里,小时候被余家那两个嫡子按在地上,就差一步被喂进去。
他推开卫岑,“看来背后的人也想送你一程。按他们的计划来,我去会会他。”
随后站起来,抻了抻脖子,声音拔高,“晚上我请你吃酒。”
天色刚刚发青,三只麻雀并排驻留在树干,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林知白到了江府,裴煜舟紧跟着也到了。
踏进门府那一刻,江枕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一横,挡住了两人去路,“进了我江府的门,便只有师侄。”
裴煜舟眉眼一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进院后,金光闪闪的笼子依旧摆在石桌上,雪笙背对着他们。裴煜舟瞧见那么一大只毛茸茸,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师叔,你新买的鸭子不错,挺好看。”
林知白捂嘴偷笑。
江枕书抬脚踹向裴煜舟腿肚子,“鸡鹅鸭,算是让你们师兄弟凑齐了。”
“你才是鸭子,你才是鸭子。”雪笙一边扭过头,一边嚷嚷。
裴煜舟愣了片刻。雪笙又调转目标,“哭包,哭包。”
“啊,傻鸡,”林知白上前锁好笼子猛晃,“你招惹我的,看你怎么出来!”
一人一鸟再次对吵。
江枕书头大如斗。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纷乱的院子里,格外扎耳。
院里的活物同时望过去。
满身是血的秦予风大喘着气,江一背着一个面色苍白,胸口中箭的卫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