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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泄进殿内，在贵妃榻上投成斜方片儿。
贺淮川扬了扬下巴，示意看向窗外：“天色晚了，明日让你得偿所愿。”
“不行。”
裴煜舟只轻轻一扫，便义正言辞地一挥手，桌几浮现一道白痕，仔细看，秦予风的卡通小人正嵌在痕迹中央。
贺淮川没再多言，点了点头，寻了窗边的贵妃榻，施施然伏到榻上，单手支着头，活像来享受小厮服侍的主子。
月光皎洁如白玉，瞧起来细腻光滑，那道白弧如御花园里的拱桥。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人，此时愣在原地。裴煜舟大拇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戒枝，视线紧锁榻上那人。
不再争取一下？朕就随口一说……
“再不开始，天就要亮了。”贺淮川伸直胳膊枕了上去，“磨磨蹭蹭，蜗牛都比你利索。”
！
裴煜舟转看为瞪，心中怒骂他不识好歹，脚步哐哐的，像是要碾出龙爪坑，随后恨不得把戒枝举到天上，动作回落时又极慢。
不过，心善被人欺。贺淮川轻笑一声：“在军营越练越回去……呃！”
话音戛然而止。
“你是奶娃娃吗？还学、鹅、叫！”裴煜舟嘲笑道。
而戒枝仿佛带着某种让人生气的魔力，怒火在裴煜舟额头上凝成一双龙角，龙角随风甩来甩去：“谁准你不与朕商议就擅自行动？”
贺淮川宛如木头人，一动不动，神色也看不出异样，但紧紧握住的双手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半晌，他一句话未说。
“说、话，哑巴了？”若非裴煜舟身上负了伤，大有跳起来耍戒枝的意思，“你想死就先把师门关系断了，省得让我们担心。”
贺淮川抽出帕子擦掉头上的汗，呼出两口浊气：“军营没白待，武力从泥里升到了天上。”
“少、废、话。”
贺淮川迫不得已学了三声鹅叫。
“将在外……”他依旧嘴硬，“君命有所不受！”
“呼哧——呼哧——”
“咯吱——”
空气被斩出数道劲风。同时，贵妃榻前移了几分，几滴泪水砸了下去。
元宝仰着脑袋，在殿外数着漫天星辰。有一颗格外的亮眼，以它为中心，向外数起来，一颗、两颗……四十颗。
“你故意的？”裴煜舟扶着腰，慢慢蹲在他身边。
贺淮川侧枕着，盯着素白的墙面，答了之前的问题：“臣自大，误以为自己能抓住宋玮爪牙，结果折了二十个人手，臣认罚。”
声音极轻又极为低沉，夹着一股负罪感。
裴煜舟第一回见他这般脆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在肚子里挖呀挖，挖不到一句安慰的话。
他默默掏出帕子，盖住贺淮川的脸。守了一会儿，他终于有词了：“宋玮用毒，谁也料不到。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忽然，一只小飞虫飞了过来，嗡嗡嗡的响，扰人清静。
裴煜舟脸一沉。
元宝过得太安逸了，敢让殿内进虫子！
“呵呵，”贺淮川突然勾唇笑出声，转过头，脸上干干净净，直视那双错愕的眼，屈指弹了弹他脑壳，“陛下说臣没错，那把刚刚的，让臣换回来即可。”
裴煜舟小暴脾气噌地被点燃，观察了贺淮川许久，确认他不内疚了，猛地抬起双掌：“谁说你没错了？况且师父、师叔都知道了。”
他“唔”了声，幸灾乐祸地说：“师父不在，想来，你还得去师叔那儿领一回。”
这动静传到了后殿。
梦中，两岁的林知白正和爸爸妈妈一起在游戏厅里打地鼠，他的小脸肉嘟嘟的，胖乎乎的小手堪堪握住巴掌样式的小锤子。
“啪——”
一下把弹起来的小地鼠打回去，旁边圆滚滚、纵横交错的红色毛衣小地鼠，他抬起小巴掌重重拍了下去。
林知白咯咯笑，跺了跺小脚丫，啪啪啪用小巴掌扇过去。小孩子准头不高，有时扇到了侧面，依旧能把小地鼠打得凹进去。
一局捶了五十下。林知白丢掉小锤子，扑进妈妈怀里，亲了她一口，声音糯叽叽的：“妈妈，地鼠疼。”
妈妈把他抱起来，温婉一笑：“知知下回还玩不玩？”
“玩！”林知白举起双手想要在头顶比个心，胳膊短了一截，“啪”一下，拍在自己头上，懵懵地歪头。
爸爸眼里的宠溺化不开，将他们母子俩搂进怀里，望着妈妈的双眼：“下回还带你来玩。”
龙榻上，林知白睡得正香，嘴角翘着。裴煜舟与贺淮川一起将他推到最里侧，贺淮川趴在中间，裴煜舟则在最外侧。
二人相互上好药，盖好被子，合上眼。
片刻后，贺淮川低声说：“你要注意安全，哪怕秦予风遇害了，保不齐宋玮查到了什么，借此迷惑众人，对你下手。”
“我知道。”裴煜舟沾床就困，往贺淮川那边蹭。
天边渐渐亮起来，淡青色的天空被抹上一层层粉。再过片刻，粉色底下的金光冲破云卷，耀眼璀璨。
林知白昨夜睡得早，头一个醒过来。
他坐起来睁开眼，一扫，发现身侧有两个人！一个人正对着他趴着，是裴煜舟；另一个人背对着他趴着，他把人一掰，赫然是贺淮川的脸！
做梦了？
他掐了一把自己，定睛再看，两位师兄齐齐趴着，睡得正香，仔细听还能听到裴煜舟细小的鼾声。
大师兄没死！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
他决定下床做早课，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左脚抬起，落在贺淮川小腿间，右脚刚抬起，层层叠叠的被子便绊住了他，整个人向前栽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两人身后，叫醒服务高效，两人倏地睁大眼。
林知白忙挤到两人中间坐下来，双手往两侧拍去：“你们醒了。”
又是一击。
裴煜舟与贺淮川交换了个眼神，一人抓住一条腿，丢开林知白小衣，同时抬起了手。
“哇——”
一声啼哭，叫醒了宫内的所有人。每个人各司其职，开始一日忙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