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时分,林知白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抹眼泪,剜向两位罪魁祸首,分明一个错都没犯,却白白被教训了一顿,还是一人打一半,呜!
谁知道他们昨晚都挨揍了?闲死他们算了,你打我,我打你……
他委屈地瘪嘴。
等师父回来就告状!
圆桌上摆满清粥小菜,三张圆凳上个个铺有厚厚一层软垫。
裴煜舟与贺淮川一左一右挨着坐,林知白蹭到第三个座位,捧起碗喝肉丝粥。喝了几口,便开始走神。
想师父了,格外的想。对了,自打上次回宫,把宋叔抛到了脑后。
林知白放下粥,带着未散的哭腔问裴煜舟,“宋叔回来了,他跟你汇报慈幼堂的事了吗?”
“宋怀安?”
裴煜舟一口吞下小馄饨,侧头看去,“他回来了?”
见他这反应,林知白“啊”了声,“我第一回和于湛见面时,在丰乐楼就听掌柜的说东家回来了,都好久了。”
贺淮川警惕地盯着裴煜舟的双手,似乎怕他又猛地拍桌子,把自己弄伤。
“此人果然不可信,裴怀瑾的爪牙!”裴煜舟往后靠了靠,坐实的那一刻,立马弹回去。
林知白识趣地闭上嘴,低头吃饭。贺淮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细嚼慢咽。
用完饭,裴煜舟去上早朝,林知白则与乔装打扮的贺淮川乘车前往傅宅。
回望遇刺那日,贺淮川被忽然降落的手臂挡了一箭,才得以安然无恙脱身。剩下的黑衣人全被裴怀瑾的人解决了,奇怪的是他们不怕那种毒药。
纷乱平息后,瑾一清点完所有人,来到被层层包围的贺淮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侧了侧身,“贺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你家主子是谁?”贺淮川搀扶着树一,虽然被夹击,却仍带着那种骨子里的优雅,笑意盎然地回视。
“去了,你便知道了。”瑾一亲自架起树一,朝后吩咐,“来人,拿药。”
贺淮川心里有了数,跟着他们进了小庄子。
院子与他见过的院落格外不同,一棵树都没有,石桌石凳更是统统缺席,空空荡荡一片。这样一来,没有地方供人藏匿。
见过惜命的,见过贪生的,但怕死怕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还真是头一回开眼。
树一已经被带去看大夫,贺淮川在瑾一冲正房偏头示意后,提起了脚步。
在正房见客,有趣。
推开门,屋内别有洞天:
地上铺着上好的地毯,椅子桌子是紫檀木,一面巨大的猫纹屏风镶着金丝线。绕过屏风,一道支着头、侧躺在贵妃榻上的背影映入眼帘。
贺淮川在路上时一直在盘算救自己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位,见到屏风便更确认了,攸宁王喜猫,众所周知。
他深深作揖,“攸宁王安好。”
“是个聪明的,”裴怀瑾换了个方向,正脸对着他,“起来吧,坐。”
贺淮川不客气地落座,视线落在裴怀瑾怀里那只白猫上,只觉眼熟不已,但也没太在意,猫长得都一个样。
空气僵持住了。
裴怀瑾眼神示意贺淮川提问,贺淮川目光仅与他触碰一秒,就像条鱼一样滑不溜秋地溜走了。前者眯起眼,紧盯着他不放。
这一幕忽然有点熟悉,仿佛裴煜舟附身。想到这一层,贺淮川决定顺着他,“多谢王爷相救,不知王爷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裴怀瑾唇角弯了弯,手里呼噜噜地撸猫,“简单,让你二师弟与本王联手。”
“二师弟”这三个字一出口,贺淮川眼皮乍然一掀,身体微微前倾。片刻后,他面带不解,“王爷,臣的二师弟只是个小小的总旗。您与他,有何要合作的?”
“喵~”舟舟叫了一声。
裴怀瑾没说话,含笑望着他,那神色让贺淮川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思绪一浪高过一浪。
小累赘包身份保密极为严格,出宫用的都是伴读制式或灰头土脸的马车,本人更是几乎从未在大街上露过面……
他视线飘走,落在那只猫身上,回忆涌入脑海。过年时,师门四人加上师公师婆出门逛过一回。
小累赘包上辈子杀人放火了,这么背?
而裴怀瑾知晓宋玮,或许还查到了宋玮与昭泰帝的联系。那么,他必定知道裴煜舟与师父之间隔着那层间接的仇恨,却偏要当场把师徒关系点破。
这位王爷,是敌是友?
贺淮川眼神复杂,嘴角几乎要抹平了,“王爷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自己琢磨去,”裴怀瑾四指朝外挥了挥,“本王交代的任务可要记得完成。不然,本王就邀谢韫知到府一叙,跪安吧。”
说完,他捂住舟舟的脸,抱着它背过身去。
摇摇晃晃的马车停了下来,贺淮川回过神,看着没心没肺的林知白,心头一阵不平衡,顺手请他吃了两个巴掌。
书房内。
林知白在傅行之身侧嘀嘀咕咕地把贺淮川的恶行倒了个干净,“傅叔,替我出头嘛~”
傅行之朝他摆摆手,示意再靠近一点。林知白侧耳凑近,只听他轻声说,“我叫了你江师叔过来,一会儿晏安替你出头。”
林知白双眼睁大三圈,扑闪扑闪地眨了眨,转头瞄了眼贺淮川,又转回来捂嘴傻笑起来。
“傅叔,关于二师弟的事情,恳请您保密。”贺淮川随手在书案上挑了一本书,往林知白后脑勺一抛,正中靶心。
小蛊虫差点闻着味儿追到密道口,好在贺淮川及时发现了傅行之的人,将对方挡了回去。可那个位置离密道口太近了,而密道口紧挨着皇宫,以傅行之的聪慧,怕是早已心知肚明。
林知白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勾了过去,没计较贺淮川贱兮兮的手,“二师兄怎么了?”
没人理他。
傅行之展开手底下那封信,平铺在桌面,“当初他找我帮忙,我便怀疑过他的身份是祁王。但于阿韫兄无害,我并未在意。”
“可如今不同,他陛下的身份已然坐实,而他爹害死了闲云。给我一个瞒阿韫兄的理由。”他调转纸张方向,推到贺淮川面前,手却没移走,“合理,我便撕掉它。”
林知白早在听到“祁王”时就傻眼了,一动不动,跟个傻木雕似的。
贺淮川快速扫了一眼那张纸,简简单单一句话:阿韫兄二徒弟真实身份是当今陛下。
他伸手想拿起来细看,傅行之却先一步抽回这张纸,抽到一半,“刺啦”一响,食指与大拇指间只剩一小块碎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