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城南入城处,林知白掀起车帘,目光扫过那条通往谢宅的小巷,忽然想起又忘了去找宋怀安。
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最近太忙了。
忙着盯制药器皿的进度,陪傅行之研究药方。值得一说的是,他已经不怕傅行之那些小蛊虫了,出于好奇,差点偷一只带回皇宫。还是傅行之见他神色有异,仔细一查才发现。
好在这事除了他俩没人知道,不然又喜提一顿。
再就是听战术、记笔记、抄录一份给秦予风,还得顾着去军营迷惑张流,传假消息。一时间忙得晕头转向,连想谢韫知的时间都挤没了。
到了城门口,贺淮川与裴煜舟的马车早已停在路边。林知白跳下马车,爬上另外一辆,“两位师兄,我来啦!”
三人脸上各带笑容,对于二老的到来,他们欣喜万分。这可不只是师公师婆,这是两座实打实的靠山。
“嗯哼,”裴煜舟手撑在凳上,他侧过头,看向面不改色的贺淮川,“师父的信,你收到了吗?”
“师父来信了?”林知白蹿到他身侧,“写了什么?”
贺淮川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甩给两人,“我刚收到不久,你便得了消息。树一那个榆木脑袋,没剁了烧火做饭有用。”
他斜靠向裴煜舟,“这信,被人动过。”
纸条只有一行字:身边有宋玮的人监视,万事小心。我已返京。
林知白垮起脸,“师父不会有事吧?”
“谁出事,师父都不可能出事,”贺淮川揪住他的脸往外扯,“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万寿节一过,京城守卫一松,看你怎么办。”
“不过,如果是宋玮动的信,见师父返京,应没了绑你的理由。”他顿了顿,“除非,他不想遵守与师祖的约定。”
师祖与宋玮的关系,是贺淮川从谢韫知那里问来的。他察觉有异,后来便告诉了林知白和裴煜舟。
林知白叉腰,每说一字,冲他歪一下头,“就算他来我也不怕,师父会保护我。”
裴煜舟搓了搓小纸条,搓成卷又展开,眼神愈发坚定,“师父返京是好事,可宋玮之仇又要拖延了。我继续派人去查,一定要帮师父报这个仇!”
贺淮川身子已经大好,眼中带有一丝不忍,伸手圈住他的肩膀轻拍,“嗯。”
林知白看在眼里,正要开口,外面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一把掀开帘子跳下车,朝驶来的马车用力招手。
贺淮川与裴煜舟相继下车,站在林知白左右,双双负手而立,嘴角挂有相同的弧度,左边更张扬一点,右边更优雅一点,中间那个……笑得甜一些。
马车还未停稳,林知白飞奔过去,手脚并用爬上去,钻进车厢,给二老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师公师婆,我好想你们。”
“小乖瘦了,”谢母虚抚他的脸蛋,心疼地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多买点东西吃,可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裴煜舟掀帘子的手一顿,瞪了林知白一眼,才蹬上马车。贺淮川紧跟着上来,拱了拱手,“师公师婆。”
谢母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嘴里不住地说“瘦了”,荷包一个接一个地塞。谢父被挤到角落,无人问津,眯着眼看他们说笑。半晌没一个看向他,不由幽怨地瞥了谢母一眼。
马车再度停下,已是到了谢宅。
众人鱼贯而下,独留一人落在最后。谢父握拳掩唇轻咳两声,又理了理衣襟,伸手掀开车帘。
这下总有人注意到他了吧?
谁料抬眼一看,三个孩子已经簇拥着谢母进了院!子!背影都快不见了,他一怒之下,暗自决定坑娃,回头就让自家儿子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
同一片天空下,八百里外的驿站。
谢韫知面前摊开了一封信件,宋玮的人送来的:
你大徒弟与二徒弟真是命大,没死成。尤其二徒弟,武功不错。就是不知你这小徒弟运气如何,据说这位小伴读身世可不一般呢,老衲颇感兴趣。
他心头一紧。闷热的空气让素来沉稳的谢韫知都浮躁了一瞬,信件皱了些许。
小徒弟被人盯上,二徒弟武功高?那三脚猫功夫……
念头一闪,无暇深想下去,砚清送来了裴景然的信:
宋玮依旧无异,还在青芜泽,但他器重的手下许久未曾现身。计划在进行中,勿忧。
然而谢韫知怎么也无法平复心底的不安。水路因宋玮劫杀不能去,单靠陆路无法在短期内进京。这是第二回,他感到这般无力。
新写给三个徒弟和江枕书的信,砚风正亲自送往京城。
他和衣躺到床上,日夜兼程地赶路让身子疲惫乏力,沾上松软的床,稍微缓解了些,思绪却在一条一条的捋。
万寿节将至,京城防守比任何时候都森严,小徒弟是陛下伴读,代表天子颜面,宋玮的人近不了身。就怕他将昭泰帝的信递到御前,届时陛下默许他们带走人。
也许,就在万寿节之后。
半个时辰后,谢韫知强撑着起身,烧毁了所有信纸,推门而出,“继续赶路。”
他眼底乌青一片,自小底子便弱,靠后天勤练才养出这副身骨,却也禁不住半个多月每日只睡一个时辰。
砚清斗胆拦在他身前,“主子,林公子身边有近十几名暗卫,轻易不会出事。您不妨多歇一歇,您若病了,万寿节前进京更无望了。”
谢韫知从瓷瓶里倒出一颗黑色小药丸,是傅行之研制的,可暂时洗去疲惫,副作用因人而异,多数人会昏迷三日。
他吞了一颗,“距万寿节只有五日,必须赶到。”说罢,他快步下楼。
砚清别无他法,跟了上去,试图继续劝阻那位牵马的人,“主子,楚老先生已派人暗中潜向青芜泽,恭贤王也说……”
尘土扬起,模糊了视线,砚清只好咽下后半句,扯过缰绳翻身上马。
林公子可千万别出事。此事因主子而起,贺、秦两位公子遇刺,自责早已缠上了主子。还好他们没事……但愿林公子也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