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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舟错愕地微张开嘴，脑中思绪万千。
如此说来，之前的种种疑虑瞬间串成串，清晰明了地展现在眼前，比如宋怀安送的消息、慈幼堂的秘密、樱桃肉和虾饼……
在跟朕套近乎？
他追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给我上药时，他说让我亲力亲为的你是第二个。我问第一个是谁，他说是你二师兄，”林知白从腰间摸出半块玉佩递过去，“还把这个别在我束带上了。”
这块玉佩是和田白玉，半个掌心大小，麒麟前肢踏云，自胸腹处截断。裴煜舟顺着纹路从头摸到尾，动作很慢，像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朝床边那个小柜子抬了抬下巴，“里面有一个盒子，你帮我拿出来。”
“好。”林知白飞快地取来小盒子，放在床榻，盒子里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这里面是什么呀？”
裴煜舟没有答话，掀开盒盖，胳膊探进去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一块更小的和田玉。这块只有后半身，尾巴绕着碎云。
“二师兄，你怎么也有这块玉？”林知白歪头问。
两块玉佩首尾相接，一头完整的麒麟浑然成型，流云纹路极其贴合。
裴煜舟怔住了，连林知白把玉佩拿走都没发觉。
他隐隐想起小时候有一个人经常陪他玩，可是面部轮廓从来不清晰，这回再想起，那张脸赫然成了年轻点的裴怀瑾。
裴怀瑾什么意思？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消失不见，等他有了师门，又来破坏这份情谊？
那在宁波府时告诉他慈幼堂的消息，又是为了什么？
洗心革面了，要帮朕？
还是另有所图？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围着龙脑转圈，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裴怀瑾故意告诉林知白这些事。这样看来，帮朕的嫌疑最大。
用师门关系和幼时情谊逼朕与他结盟……潜意识里，他不想接受裴怀瑾的帮助，可现实却由不得他拒绝。
裴煜舟脑子乱糟糟的，推开小盒子给林知白腾地儿，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你因为我是陛下，怀疑过我吗？会因为和我有情谊，日后讨要些什么吗？”
“什么破问题，”林知白靠得更近，与他额头几乎相抵，鼻尖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在那双略带迷茫和忧郁的视线中，坚定地说，“我从来没怀疑过二师兄。之前、现在、未来，都不会。”
“至于第二个破问题，”他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儿得意，“二师兄你都没我有钱，你该不会是要给我一两银子，让我返还你一万两吧？”
说着，他单臂抱在胸前，瞪圆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裴煜舟先是眼前一亮，随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朕是那样的人吗？”
“二师兄！”林知白把头往前一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的脑瓜子同时嗡嗡作响。
“林知白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两人你磕我，我磕你，笑闹声传到前殿。贺淮川看完了折子，转了转发酸的脖子，听着那动静，觉得有个傻师弟也挺好。
上回傅行之都点破了昭泰帝和宋玮的关系，回头一问，这人竟只顾着“傅叔知道二师兄是陛下”这一件事，旁的半句也没听进去。
一刻钟后，两人累得趴在臂弯里喘气。闹过这一场，裴煜舟心里松快了不少。
对于裴怀瑾的行为，他有了定论。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召进宫见一面，当面聊。
“日后不管别人，但你不许怀疑朕。”
“好。”林知白答得干脆利落，抱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和大师兄，到底为什么不愉快？”
薄纱罗帐层层堆叠，分拢在两侧。裴煜舟盯着帐子上的褶皱，声音很闷，“他瞒我宋玮和昭泰帝的事，还怀疑我会对谢家不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下来，林知白瞳孔骤缩，猛地撑起上半身，“什么？你那混账爹爹和宋玮有关，宋玮又害死了闲云师叔，那你不就和师父……”
“你不知道？！”裴煜舟也撑了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林知白茫然的摇头，“我为什么会知道？”
倏尔，殿内一片沉静。
过了好一会儿，裴煜舟重新趴回去，蹭了蹭枕头，声音低低的，“那你生气吗？他瞒着你，或许认为你会告诉朕，不信任你。”
“不生气呀，”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回答，林知白歪头想了想，“大师兄不告诉我，也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或者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想出来了，我就不用管了呀。虽然这种做法会让人生气。”
裴煜舟眼皮微微垂下去，“哪有这么简单？他就是怀疑朕会对师父不利。”
拐角处，偷听的贺淮川面带一丝不解。
现在才聊到小锦鲤不了解真相，那方才是如何玩到一起的？
后殿又传来声音。
“怎么可能？”林知白趴到他身边，“他上回去傅叔家，特意让傅叔替你保密身份。大师兄肯定在想法子。”
裴煜舟没吭声。
林知白借机小声求情，“如果我和一个人玩得很好，那人说要杀我，我会觉得他开玩笑，如果他说要杀我朋友，我就会怀疑他。”
“大师兄那么阴险狡诈，要是不信你的话，肯定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他往外瞥了一眼，又凑回来，“大师兄肯定是信你，才没装傻。”
在裴煜舟即将发飙的当口，及时补了一句，“二师兄你不用很快原谅他。大师兄平日不爱干活，这回让他多批几日奏折，你只看一眼就好啦。”
裴煜舟成功熄火，恶狠狠地瞪去，“你只能站朕这边。”
“我当然站在二师兄这边。”林知白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他背上。
裴煜舟捏起他的手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魂儿飞出了躯体。
小傻子说的不无道理，若自己是贺淮川，也会犹豫。何况，搅屎棍江枕书还在，可一想到乱臣贼子怀疑自己，恨不得把他打得遍体开花，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朕都没怀疑过他！
都怪江枕书！
“啊——”林知白猛地抽回手，放在嘴边吹起，哀怨地望着他。
贺淮川迈步进来，裴煜舟余光一扫，立马丢个后脑勺给他。
林知白则举起那只无辜遭殃的五指，冲贺淮川挥了挥，眼神示意：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贺淮川点了点头，单膝跪在床沿，去探里面那个人的胳膊，“折子我看完了，你来瞧瞧是否妥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