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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白身体一僵，把舟舟举到脸前挡住，微微弯着腰赔笑，“宋叔，呸，幽灵，不对，七叔～我没说，是二师兄自己猜到的。”
“是吗？”裴怀瑾身体前倾，眼尾微翘。
林知白在那语调里品出了一丢丢危险，赶忙抓起舟舟的前爪往下摆了摆，“对、对呀。”
说完，他侧身挡住裴怀瑾的视线，歪头盯着裴煜舟，眼中写着：你背叛我？！
裴煜舟回了他一个嫌弃的目光，就差把“蠢”字说出来。
霎那间，林知白反应过来，小嘴一撅，把舟舟收到小臂间托住，斜眼瞅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坏，分明是故意让我告诉二师兄。”
裴怀瑾赏了他一个余光，随后滑到裴煜舟身上，勾起赏心悦目的笑，“小侄儿，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裴煜舟看了眼林知白，冲他点头。
林知白放下舟舟，转身扶起裴煜舟，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单脚跳少年赤着左足，足背纤薄，趾节匀称干净，大脚趾上裹着的蓝色绢布衬得脚愈发白嫩。
裴怀瑾眉梢一皱，站起来快走几步，手一推，挤走林知白，直接把裴煜舟抱住往自己方才坐的太师椅上放。
屁股就要挨上椅面，林知白急忙喊，“等等，我去拿软垫。”话音未落，人已“噔噔噔”地折返龙椅处去取。
裴怀瑾猛地一顿，转身自己坐进了太师椅，将裴煜舟放在自己腿上，按住那个羞得满脸通红、正拼命挣扎的人。
他低头问，“贺淮川还打你了？早知如此，应让瑾一下手重些。”
“你给他套麻袋了？”裴煜舟抬眼一瞪。
怪不得大师兄今天不见人影，原来是这么回事。林知白念头一转，把软垫分别搁到两把太师椅上，自己拉了一把凑到跟前，甩袍坐下。
裴怀瑾将人丢到隔壁椅子，“嗯。”
“宁波府那回也是你。”裴煜舟语气笃定，可算找出让他白白多挨了三十下的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回，”裴怀瑾往后一靠，拽下随身携带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裴景然的事。”
他给出结论，“此人，可信。”
另外两小只肉眼可见的不相信。
裴怀瑾将酒葫芦往桌几上一搁，盖子没塞，酒香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他叹了一声，“知道他为什么造反吗？”
不知为何，裴煜舟在裴怀瑾面前没太大防备，此刻已被酒香熏得迷糊，眼睛黏在酒葫芦上，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林知白往前坐了些，脚勾住椅子腿。舟舟用小肉垫抱住他的脚踝，小脑袋轻轻蹭着他。
“因为啊……”裴怀瑾拿起酒葫芦，特意在裴煜舟面前晃了一圈，在他眼馋的凝视下喝了一大口，才收起来。
“他有个深爱的夫人，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姑娘是江湖中人，你皇爷爷不同意他们成亲，他便带着那姑娘跑了，整整五年不回来。”
他忽然笑了一声，“裴景然当时最受宠，这事把你皇爷爷气得不轻。最后好说歹说答应让他们在一块，才把人哄回来。”
“所以呢？”裴煜舟不耐地打断，“朕要听重点。”
裴怀瑾不恼，“重点是你爹怕他篡位。他的夫人和刚出世的孩子，全被害死了。孩子是被当作药引，炼成了长生药。”
林知白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颤抖着声音说，“真的假的？”
“你师父查出来的，”裴怀瑾往椅背靠去，望向那只“弃主”的舟舟，“时安散布消息让裴景然去查，我自然也能跟着查到线索。”
听到“师父”二字时，裴煜舟垂下了眼，神情落寞，一种苦涩从舌根上蔓延开来。
舟舟扭过身子，扒拉他的小腿，肉垫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
“所以，他想报仇，”裴煜舟掌心覆上舟舟的头顶，“得知宋玮是仇人之后，便先把朝堂放到一边了？”
“对。”裴怀瑾说。
“裴池文呢？”裴煜舟追问，“他又是怎么回事？”
“裴景然不喜朝堂，培养来替代你的人。”
“裴景然……有病？”
“有大病！”
“……”
二人你来我往，裴景然被从头骂到尾。林知白坐在一旁，活像看戏文的客人，只管乐呵。
忽然，有人看过来，他迎上那道视线，“怎么了？”
“我怀疑刺杀你的人是裴池文，不是裴景然，”林知白杀人的目光横在裴怀瑾脖颈，他悠然改口，“猜的。”
偏殿响起一连串脚步声，大约是内侍们端着午膳进来，在长桌上摆膳。
裴怀瑾的视线落在裴煜舟眼底淡淡的乌青上，“还有要问的吗？”
裴煜舟摇了摇头。
裴怀瑾瞥了眼裴煜舟腰间那块龙纹玉佩，“我有要说的，麒麟玉佩看到了？凭借这枚玉佩，可调遣怀舟阁的人手，算是你的江湖势力。”
沉默，是被关心击中的无措。
足足好一会儿，裴煜舟才抬起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帮我？”
“二师兄惹人喜爱呀。”林知白抢答。
裴怀瑾不给裴煜舟拒绝的机会，一把抱起他，“小小白懂得道理，你倒不明白了？走，用饭。给你带了樱桃肉和虾饼。”
“那我呢？”林知白在后面追，“给我带了什么？”
“竹笋炒肉，吃不吃？”
“不！吃！”
一顿午膳，消融了一座名叫“怀疑”的冰山。
越临近万寿节，京城的鞑靼人便越发活跃。林知白午后照常去军营，出来后便瞧见了街边那一幕。
一个膀大腰圆的鞑靼人抬脚踢飞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人咧嘴狂笑，颧骨高得能戳死人，“下回再敢挡道，就是你的死期。”
小孩子撞倒了路边的摊位，蜷着身子缩在地上，不哭也不闹。
林知白略微抬手，两名扮作百姓的暗卫上前拦住鞑靼人，三两下便把人制住。他小跑着去扶那孩子，走近一瞧，竟是小石头！
鞑靼人还在撂狠话。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林知白眸色一沉，回头望了那几个壮汉一眼，又转回来抱起五官拧成一团的小石头，亮出身份，才呵退他们。
他一刻不停地奔向医馆。
好在大夫问诊后说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较重。他收好五瓶药膏，当场替小石头涂了一回，“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小石头敷衍地“嗯”了声，眼里没有半分被揍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想要报仇的倔强。
这般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林知白的手直想往他身后落。
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犯错时，师兄们总想动手教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