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城西来了个算命的,算得可准了,一个铜钱就行。”
“我也听说了,正打算去看看。”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是玄鉴法师下山了。”
“……”
街上喧哗声一片,偶有一声高呼,不少行人小跑着往城北方向赶。
林知白从军营出来,乘着马车进城。不久后,吵闹声撞入耳朵,越来越清晰,他掀开车帘一看,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路上人潮如织,层层叠叠围出一个大圈,百姓们肩膀挨着肩膀,挤作一团,有人喊着“我的鞋,我的鞋被踩掉了”“你踩到我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费力地穿梭呼喊,劝众人留出通路,却被挤得整个人变形。
马车显然是不能过了。林知白放下车帘,立刻坐直坐正,努力吞下一口唾沫,左胸口扑通扑通直跳。
有猫腻!
难不成是宋玮的人来杀我了?
他不敢掉以轻心,把手伸出车外,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一名暗卫应声现身。
不够!
“啪啪”又打了两回响指,两名暗卫先后落下。
他呼出一口气,“你们上马车。”
片刻后,林知白抓住一名暗卫的手,恨不得贴他身上,另外两名坐在他对面,他往前挪动,直到膝盖触到对面人的膝盖才觉安心。
得知自己的暗卫来自四面八方后,他问过他们名字,没人肯说,于是他提笔蘸墨,给自家暗卫挨个起了名——兔一、兔二、兔三……
此暗卫营还有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字:拼好卫!
“兔一,这怎么回事?”林知白干脆抱紧了兔一结实的小臂。
兔一宽阔的肩膀四平八稳地向外撑开,长腿收拢,与兔三的腿分叉戳在车厢。他下颌微敛,“回主子,前方有位号称玄鉴法师的僧人在算命。”
林知白眨眨眼,靠在兔一的肩膀上。
好耳熟……元宝之前说过!应该不是宋玮的人,他们能这般大摇大摆?
忽然,兔三猛地蹿出车厢,林知白都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微张开嘴。
“啊,是我,我是于,”于湛拍车厢的手还未落下,脖子上突然多了只青筋暴起的手,越收越紧,他竭力撑开嘴唇,“湛……”
“知白小友,是我和于湛,还望快让这名护卫停手。”孟云语速极快,着急道。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知白忙喊,“兔三,他是好人。”
话音落地,兔三立刻松手返回车厢,趁他掀开帘子进来的那一瞬,林知白偷眼一瞧。
“咳咳咳。”
于湛脖子和脸涨得通红,弯着腰剧烈地咳嗽。孟云托着他的小臂,轻拍他后背。
咳嗽声愈发响亮,像是要咳过去。
林知白当即跨过兔一,翻出车厢,在另一边扶住于湛,“你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大夫?”
兔子组三人将林知白围住。
于湛咳声一顿,摇了摇头,往后仰去,瘫成泥巴糊了孟云一身,“我没事。”
他语气虚弱,听着却有一丝丝雀跃。林知白以为他见到自己开心,毕竟自己常抽空去看于爷爷。
然而对方再开心该有的道歉也不能丢,他鞠了九十度的躬,“对不起,我家兔三性子急,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兔三手指微动。
“无碍无碍,”于湛枕在孟云肩上,“我和小孟来看看传得神乎其神的老和尚,没想到正巧遇上你,想喊你去酒楼吃个饭。”
他眼皮垂着,竖起大拇指朝后一指,“去不去?”
孟云真诚的目光投过来。
手指搭在太阳穴思考片刻,林知白略带歉意地摇头,“我今日回宫还有事,下回、下回我请你们去丰乐楼大吃一顿,我买单!”
孟云还没开口,于湛眼前发光,长臂一捞挂在林知白身上,冲他眨眼又弹舌,“好兄弟,我下下回请你。”说完,重新黏回孟云身上。
林知白觉得他怪怪的,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眯眼打量对面二人。
几人说话间,没注意街道上的人已经散尽了。宋玮暴露在众人面前,缓步向这边走来。
兔三首当其冲,伸出左臂挡在林知白身前,其余人被这动静吸引,齐齐望了过去。
宋玮脸上皮肤松弛,腮边肉堆着些软肉,轮廓圆润,瞧着十分慈祥。
还有五步之遥的距离时,他站住了脚步,双手合十,紧盯林知白,“这位施主,老衲瞧您面相实属难得,是能为身边之人带来福运的命格。”
他上前半步,兔三护着林知白后退半步。
宋玮轻笑,“说来奇妙,今日偶遇施主,心中莫名生出亲切感。想来你我缘分不浅,假以时日,必有交集。”
林知白双手搭在兔三横在身前的手臂上,听了这番话,往他身后躲了躲,并不打算搭话。
倒是于湛脖子不疼了,身子不发软了,满眼期待,“大师,那我呢?日后姻缘可能得偿所愿?”
宋玮和善地望了两眼林知白的半边身子,又瞥了瞥于湛和孟云,转过身丢下四个字,“痴人说梦!”他渐渐走远。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痴人说梦?”于湛指着宋玮的背影,要不是孟云拉着,怕是要冲上去踹两脚,“秃驴,骗钱的玩意儿,我偏偏不信了,老子定能得偿所愿!”
“是吧,孟云?”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斜眼问。
孟云从不和气头上的人计较,“是是是。”
林知白瞪大眼,两手交叠虚捂住张大的嘴。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回宫后。
寝殿外,林知白搓了搓脸,搓出一张喜笑颜开的脸,这才跨进殿门。
“二师——”他脚步一顿,错愕地把脖子往前伸了伸,随即死死抿住唇,“大师兄,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龙案边一张小桌后,贺淮川两只眼圈青紫,下巴、额头、嘴角统统呈青色,批折子的手背上包扎着绢布,应是破了皮。
实在憋不住了,林知白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七叔下手太狠了。”
诡异的是,贺淮川头也没抬,仿佛没他这个人。林知白突然有点尴尬,刮了刮鼻尖,盯着上首几乎连假笑忘带的人,小步子走到他身侧,轻轻抱住他。
“大师兄,我发现跟张流接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