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前一日,本该风平浪静的朝堂上酝酿了一颗火药,砰地爆了。
汪学士跪在大殿中央,高呼,“启禀陛下,臣弹劾伴读林知白和于将军来往密切,结党营私。”
满朝哗然。
不少朝臣交头接耳,纷纷用目光扫过汪学士,心里暗骂一声蠢。
当官久了,谁没有自己的耳目?林知白做了什么,他们心里门儿清。这事多半是陛下授意他去办的,竟被汪学士如此大张旗鼓地捅了出来。
就算不是陛下吩咐,就林知白那个脑袋瓜,他们也只当是孩子研究之心发作,一笑也就过去了。
江枕书刚复职便赶上这一出。他拿着笏板,右腿一跨,一个“不小心”脚崴了,踉跄两步,正好砸在汪学士后背,借力往前一推,自己站稳了。
汪学士不堪重负,整个人向前一扑,摔了个大马趴,双腿翘起。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腿刚好,不听使唤。”江枕书捂着嘴,围着他转了半圈,并没有要扶的念头。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江枕书是林知白的师叔?他这是明摆着替自家师侄出气。
噗嗤——
大殿某个方位传来一声笑,这笑声传染似的,朝臣们一个接一个笑出声。
裴煜舟也差点没绷住,在心里给江枕书竖了竖大拇指,随即飞快抿住唇,轻咳一声,“江爱卿,还不快快把汪学士扶起来。”
汪学士老脸涨得通红,重新伏好,“陛下,江枕书目中无人,殴打朝廷命官,您要给臣做主。”
“咳,江爱卿没大没小的,罚俸一年,快跟汪学士赔个不是。”裴煜舟随口揭过,追问道,“你说林知白结党营私,可有证据?”
朝臣们端起看戏的目光,打量着跪地的人,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汪学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此信,正是林知白与于将军往来的证据。”
江枕书率先抢过来,展开一看。
满满两张纸,仿了林知白的字迹,通篇写着替于将军求情、透露朝堂内幕的话,写得有模有样。
“陛下,江枕书有意冒犯您,实乃大不敬之罪。”汪学士叩首告状。
江枕书不经意间踢了汪学士一脚,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连陛下都敢踹,还怕这点大不敬?!”,然后将信纸递给了恰好下阶的元宝。
“江爱卿,罚俸两年。”裴煜舟悠悠道。
元宝呈上信,他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暗自冷笑。
做得倒是齐全,若在往常,他大可直接说林知白是奉旨行事。但如今不同,眼下正是“对付”谢家的紧要关头,他不能轻易掠过。
更何况,林知白昨日才在城南发现了宋玮的人,对方显然已有动作。作为谢家的头号公敌,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打压”谢家的机会。
就让小傻子去大理寺牢狱逛一逛,有江枕书在,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大理寺守卫森严,安全得很,正适合处于危机中的小傻子。
此举一能顺势做给宋玮看,二来待日后翻盘,便可把汪学士的“证据”以作假之名一撸到底。
一石三鸟!
“传朕旨意:伴读林知白涉嫌暗中勾结官员于老将军,即刻押入大理寺狱中待审,查清所有牵连人员。”
下朝后,江枕书风风火火回到了大理寺,在西侧僻静的院落里挑了最好的一间牢房,光线能照进大半。
他点点头,“把这间打扫干净些,被褥桌椅统统换新,再放几盏烛灯。”
又吩咐江一,“去把阿虎和雪笙接过来。”
收拾完的下人们就要退出去,江枕书指着地上的一小撮土,“哎哎,那儿还有土呢,扫干净。”
他半点不顾有人弹劾他优待林知白,大不了辞官还乡。
再有,林知白背后站着裴煜舟和裴怀瑾。裴煜舟且不论,单是裴怀瑾,早年便号称“护犊子之神”,曾为了裴景然差点对他亲爹动了手,一战成名。
裴怀瑾彻底断了夺位的可能,最后安安稳稳在京城养老。只是这事很少人知晓。
*
皇宫。
林知白正摇头晃脑地抱着那一匣子铺面和银钱,想象裴煜舟看到时惊喜的表情,缩着脖子偷笑起来。
要成为第一个送生辰礼的人!
他视线一转,落在几个小人木雕上,有裴煜舟喜怒哀乐的样子,还有师门三人围着他的小木雕等等。
得快点收起来,要下朝了。
“叮铃哐啷——”
一通收拾,将木匣藏进被子底下,他转身出了文华殿,在外头溜达。
没走多远,就见裴煜舟身后跟着七八个羽林军,在五步外站定。
林知白蹦跶了两步,歪着头,视线不离开裴煜舟眼睛行礼,“见过陛下~”
“嗯。”裴煜舟态度冷淡,左手微抬。
羽林军即刻上前,抓住林知白的胳膊反剪到身后,押走了他。
动作太大,弄疼了懵住的林知白。他不解地回头,撞见裴煜舟使眼色,当即明白了又在演戏,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生辰礼……
还未说完,被猛地一拽,被迫回身。脚下还没站稳,羽林军已跨出一大截,他彻底失了重心,被抻着胳膊拖着走。
隐匿在暗处的小福子目睹了这一切,脸色很沉。
没多久,大理寺的门映入眼帘。
江枕书瞧见林知白的鞋子、下摆全磨破了,登时抬脚把几个押送的羽林军一人踹了一脚,轰了出去。
他扶起受委屈的林知白,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一会儿我给你送身衣裳过来。”
“ 屋子我给你布置好了,”他拉着林知白慢悠悠地走,若不是周围围满了狱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来巡视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给你送来。”
“嗯嗯,发生什么事了?”林知白满脑子问号。
江枕书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不用担心,事情真伪有待查证,你就当在这里吃吃喝喝玩两日。”
说完,到了监牢外头,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狱卒里不知混着哪方势力的眼线,冷哼一声,拉着人进了监牢,反脚一踢,“砰”地关了门。
林知白转着圈上下左右打量,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