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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监牢跟他在谢宅的屋子，除了小了几圈，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桌上的雪笙和趴在地上舔毛的阿虎。
“哭包。”雪笙在亮闪闪的笼子里扑腾了一下翅膀。
江枕书睨了它一眼，屋里静下来。他拉着人到铺有四五层棉被的床上，解开他的衣衫，压低声音，“此举是做给宋玮看的，顺便万寿节后状告汪学士作假，撤了他的官职。”
“嗯嗯。”林知白垮下脸，“那我不能参加万寿节了，你记得告诉二师兄，生辰礼藏在被子底下了，让他第一个看。”
他身上已只剩小衣，手腕、膝盖以下和脚腕都泛着青紫，膝盖最严重，破了层皮，渗出了血丝。
“嗯，”江枕书熟稔地掏出药膏，动作很轻，“这片狱卒，我稍后会换成你的暗卫。除此以外，还有师门中暗卫，不用担心你的小命丢掉了。”
“当成在家一样就行。晚上怕黑就抱着阿虎，让雪笙给你讲游记。”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林知白只关心一件事，“师叔，你随身带着药膏？”
“刚给小予风用过。”江枕书随口说。
林知白咯咯笑了，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秦予风趴在江枕书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求饶的画面。
下回见面，定要好好笑话他。
“哭包，傻笑。”雪笙昂着鸟头，张着翅膀，睥睨天下似的。
林知白有了闲心，瞥了它一眼，“傻鸡，你给我等着，回头就收拾你。”
雪笙丝毫不怕，忽然学人惨叫起来，“江师叔，我错了，呜呜。”
声音语调分毫不差，林知白腾地熟了散发热气，握紧拳头，势必要报仇，“师叔，我要好多好多留香粉。”
又冲雪笙嚷，“我臭死你。”
“回头就送来。”江枕书把他翻了面，给还没好的屁股上药，“鞑靼人培养了一个汪学士，在京城很可能有一股势力。万寿节那日，他们也许会动手劫你，不能掉以轻心。”
“记住，给你送饭的只会是江一。其他人，都不能信。听见了没？”
林知白正酝酿整雪笙的法子，一时没回答。
阳光倾泻，在他身后覆了一层白光，伤处瞧着没那么严重了。他这副模样如此趁手，不教训一顿都对不起他。
江枕书扬手，“听、到、了、没？”
“啊——听见了听见了。”
*
云觉寺，一间破败的小屋里。
宋玮与另一个光头僧人并排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裂了缝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碟绿豆糕和两碗清水。
林知白入狱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各地，在云觉寺盘旋得尤其久。
“你怎么看？”宋玮问。
“就凭那群野蛮的鞑靼人，也配劫走林知白？”宋三眼中滑过一抹轻蔑，食指摩挲着碗沿，若有所思，“咱们不妨顺水推舟，把这桩事扣在鞑靼部头上。”
宋玮将佛珠搁在桌上，捻起一块绿豆糕托在掌心，举到半空中端详。
当今陛下这步落井下石，虽坏了他原本的打算，但也无伤大雅，他本就有两手准备。
倒是权衡之术玩得愈发老练，江枕书把监牢改成厢房的消息，连郊外都传遍了，宫里那位却纹丝不动。这般做派，既向他示了好，又不彻底得罪谢家。
片刻后，他掌心翻转，绿豆糕跌落在地，摔了个粉身碎骨，糕点屑溅得到处都是，“照你说的办，权当是给这位少年陛下一份回礼。”
“是。”宋三双手合十，稍稍俯身。
*
夜半时分，大半弯月隐在云后，几缕微光落在监牢屋顶。监牢小道上漆黑一片，雾蒙蒙的，看不清脚下的路，唯有一间牢房透出红色的亮光。
房外层层把守，即便只是路过，也要被盘问再三才能通行。
屋内。
满墙的红光，照得屋子像是在火球里存生。留香粉的浓香怼在鼻头，兔一强行压下眩晕，站在门口紧盯着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床边趴着心如死灰的阿虎，床头立着神情恹恹的雪笙，床上还盘腿坐着一个眼神发亮的林知白。他今日精力出奇的好。
林知白用手背贴了贴暖乎乎的脸蛋，戳戳雪笙的鸟头，“傻鸡，再来玩呀。”
“你去找狗头玩。”雪笙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经过嗅觉和体力的双重摧残，它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将柔软的被褥压出一个深坑。
它躺尸似的一动不动，林知白瞪圆了眼，抖着手探向它的鼻息，微弱的呼吸喷洒在手上，他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否则又要挨打了。
“没劲。”林知白赤裸着脚跳下床，脚底毛绒绒，是江枕书送来的地毯。
他嘴角咧到耳根，朝阿虎伸出魔爪，原本瘫在地上吐舌头的阿虎噌地弹射起飞，蹿进兔一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小脸一垮，林知白丧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扑到床上滚来滚去，小腿踢打着床沿。
根本没玩够！好无聊，想念两位师兄！
为什么要我一个人住监牢？！
为什么没人来看我？连信都没有。
半晌，他突然烦躁不已，心跳骤然加快，撑起半边身子，环顾这小小的监牢，眉毛拧成海浪线。
“我要睡觉，把阿虎抱过来。”
兔一动作慢了半拍。林知白“啊”了一声，“把阿虎抱过来。”
兔一快步上前，将阿虎放他怀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声音低下去，“主子，您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我好得很。”林知白挪走雪笙，搂紧阿虎，猛地拉过被子，面朝墙壁躺下。
屋里静悄悄的，唯有林知白粗重的呼吸声落进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白平复了心情，打了个哈欠，手下意识往右边伸，想要抱住谁，却扑了个空。他瞬间清醒了。
砰砰砰——
卷土重来的心不甘蜷缩在身体里，疯狂撞击胸膛。
闭眼深呼吸来回十个回合，他踢开被子，瘪了瘪嘴，翻身看着兔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忍不住。”
“我心好慌，”他朝兔一伸胳膊，眼里闪着泪光，“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兔一刚靠近床边，林知白一把拽着他坐在床沿，紧紧握住他的手，小声啜泣。
良久后，屋里没了声音。
林知白闹到很晚，突然烦心，哭着入睡的消息也呈在了四个人的案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