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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书大摇大摆地去了监牢，把睡得正沉的林知白摇醒，往床上一躺，理直气壮地要重新睡。
林知白拧着眉的脸，在贴近他肩头时慢慢松开，嘴角弯了起来，与江枕书紧紧相拥，又沉沉睡了过去。
裴怀瑾干起了老本行，给汪学士套了麻袋。
最挂心的人是裴煜舟。他一身雪白里衣，瘫坐在龙椅上，盯着手中的纸条，一动不动。
小傻子头回自己一个人出去住，住得还是阴冷的监牢。朕不在身边，他又那么怕黑……心里得多怕？眼肯定要哭肿。
纸条随着攥紧的手被当场掐死，裴煜舟眼底的杀意掩盖不住。
汪学士……万寿节过后便是你的死期！
肩上多了一条小毯子，他抬眼望去，见到来人，杀意缩回心底，拢了拢小毯子裹紧自己，“查的如何了？”
贺淮川单膝点地，半跪在他身前，将他指甲劈裂的那只脚轻轻托起，搁在自己屈起的膝上，“他自小被选中来京城做探子，这批人我已派人去寻，攸宁王也在帮忙。”
“汪学士好像攀上了裴池文那条线。”他拆开绢布，端起旁边温药汤，握住脚掌中央，缓缓浇了下去。
“唔！”裴煜舟下意识往后收脚，缓了好几息才稳住不听话的脚丫，呼吸逐渐凌乱乏力，“裴池文？不足为惧。”
换完药，贺淮川站起身，紧接着又俯了下去，手臂穿过裴煜舟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迈向后殿。
“小锦鲤那边有师叔陪着，明日万寿节，你先好好歇息，以免应付不过来。”
“只能如此了。”裴煜舟点了下头，心里还是放不下，“明日宴会结束，你便去看看小傻子。”
“好。”
把人侧着放在龙床上后，贺淮川褪下自己的外袍、束带……
“你干嘛？”裴煜舟看呆了，忙抬起右腿左右划拉，企图阻拦他，“你回府去，朕绝不跟你一起睡。”
“臣来赎罪。”
说着，贺淮川嘴角噙着一抹笑，打量着右腿划动的频率，只待瞅准时机一把抓住。
不过片刻，裴煜舟额头沁了层薄汗，速度慢了许多，却仍在硬撑。
朕的腿，好酸！
乱臣贼子是不是故意的？
贺淮川偏头低低笑出声。
“刺啦——”体面被撕碎的声响。
裴煜舟抓起林知白的小被子砸向他，被子在空中展开，贺淮川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轻轻一抬，抓住了被子一角，其余被角顺势裹住他。
同一瞬间，林知白藏在小背袋里的生辰礼狠狠地与地面硬碰硬，小匣子擦着地面“呲呲”飞出二里地，小木雕们咣啷咣啷跌跌撞撞不知何去何从。
床那边的两人一同顿住。
忽然想到什么，裴煜舟抄起枕头砸向贺淮川，“你快去捡，这是小傻子给朕的生辰礼！”
一刻钟后，两人对着一堆生辰礼沉默。
小匣子完好无损，但刻成林知白模样的卡通小木雕伤得最重，蹭了满身划痕。唯独正中那座谢韫知抱着裴煜舟的小人幸免于难，完好如初。
裴煜舟将这两座木雕握在手中，向龙床里侧挪了挪，面对墙壁侧躺。
朕收到最好的生辰礼。
贺淮川将余下物件一一收好，从柜中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躺了下来。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线浮起，“我会陪着你，小锦鲤会，师父……也会。”
翌日，万寿节。
寅时初刻，裴煜舟被晃醒，昨日睡晚了，此时根本睁不开眼，化身软绵绵的糕点，提不起一点力气，任由贺淮川伺候他起身，盥沐，穿衮冕礼服。
不一会儿，裴煜舟上身着一层纯黑色大袖礼服，下身着赤红色长裙。他脚步一动，向一侧歪去，头顶上前后垂落的十二道玉旒叮咚作响。
贺淮川及时揽住他的腰，替他揉了揉眼，“瞧瞧你这副困样，魂儿在枕头上趴着，剩个空壳子在这儿充数。”
裴煜舟总算清醒几分，眼神瞬间带上帝王气，推开贺淮川，手臂横在腰前，迈起四方步走了。走了五步，他倏地站定，侧头哼了一声才重新提起脚步。
贺淮川轻笑，从袖子里摸出自己备的生辰礼放到小柜子里，随即转身快步朝密道去。
万寿节当日，京城四处人潮涌动，而大理寺监牢最为安静。
天还未大亮，江枕书起身准备进宫时，林知白便睁开了眼，此后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坐到案后，专心刻起雪笙和阿虎。
日头渐升，抵挡不住的光线杀进监牢。
林知白刻到一半就把东西扔到一边，左臂弯折搁在桌案，脑袋侧枕着，看右手五指在桌上跳舞。
二师兄应该看到我的生辰礼了吧？
一定非常惊喜！
大师兄会送什么礼物呢？打龙鞭？
他咧开嘴咯咯傻笑。
叩叩——
门响了。
饭来了！
林知白直起身，眼巴巴望向门口，进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手里提着食盒。他警铃大作，立刻捂住肚子，戴上痛苦面具，“兔一，我肚子疼，救命！”
兔一闪到身侧，林知白瞬间恢复如常，指着那人，“拿下他。”
话音未落，兔一已动起来，送饭人大惊，似乎在惊愕他如何识破自己，动作慢了一瞬，也就这一瞬，兔一将他按住，吩咐兔二把人带出去。
林知白拍了拍胸口，若在从前，他定要跳起来邀功，此刻却提不起半点兴致。他把一切归咎于没能参加万寿节。
“兔一，”他坐回案前，“你留在这里陪我吧。”
正要趴桌上，江一送来早饭，林知白简单吃了两口小笼包就趴了回去。
右手五指又跳了一会儿舞。忽而，一缕清风吹来，挟着青涩的果香。
好闻！
他不由多吸了两口，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是什么香，心头骤然一痛，像一颗巨石猝不及防地砸进水面，疼痛从心口向外荡漾。
细密的汗珠爬上额头，他连痛呼都发不出来，本能地伸手去抓空气。
兔一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未能即刻察觉。直到阿虎一边冲林知白狂吠，一边咬住兔一的裤脚往案前拽，兔一才发觉不对。
“兔三，去找大夫。兔四，把消息传给几位主子。”兔一抱起林知白，小心地安置在床上。
忽的，林知白的手臂一松，双目紧闭，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