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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泽，偏僻一角
景一循迹而至，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宋玮替身宋四的藏身之处。
他隐在暗处，趁守卫不备潜入小院，四刚一回身，他已扬手将从裴池文那里盗来的息归引置于宋四鼻下。
不过片刻，宋四眼神涣散，按着景一的指令移步书房。
景一摸出青瓷瓶，往宋四脸上倒上特制药水，再拿帕子一擦。
毫无变化。
竟真与宋玮长得一模一样！
他啧啧称奇，不忘正事，将宋四的出身、如何成为宋玮手下、宋玮手下暗卫的分布与特征一一问清，为日后狸猫换太子铺路。
裴景然那边也不卸力，宋玮一出炼药房，他便将人请到书房，旁敲侧击地探问他的日常行止，记下他的习惯与规律。
此前他与谢韫知商定的是将宋玮引出青芜泽再动手，如今有了宋四这条线，倒不如直接在岛上解决，可惜之前布置的机关屋用不上了，日子也势必要拉长。
日月流转七日，裴景然收到了谢韫知回信。
而林知白再度躺在了那张铺有白布的桌上，眼中略带麻木，口中塞着手帕，额角起了个包，嘴角带着铁青的瘀痕，原本包扎伤口的绢布已被拆去，露出一道道新旧交叠的伤痕。
这是他第三回躺在这里了。
宋玮脚步不紧不慢，透着悠悠然的姿态，心情瞧着很是愉悦，他执起一柄薄刃，沿着结了痂的伤口划开。
闷闷的哭声再度出现，林知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贴在肉上游走。他拼命想缩回手，却被死死按住，只能掐紧自己的掌心，借着那点痛来分散注意。
左臂、右臂、左腿、右腿……挨过一轮后，林知白双眼肿如核桃，额头和头发全湿了，许是汗水，也许是泪水。
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再哭不出声。
模糊间，师父和爸爸妈妈的身影交替出现在眼前，一会儿现代装扮，一会儿是古装长袍。他不由得呢喃：“师父，爸爸妈妈……爹爹娘亲。”
哭了一个时辰，他嗓子哑得像未经打磨的木头，微弱的气声几乎听不到。
裴景然离他最近，清清楚楚听到了“爹爹”二字，趁其他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他。
宋玮收好鲜血，命人给林知白包扎好后并未离开，反倒是取出一根银针，约莫四寸长，针身粗如细筷，中空可通。
“你这是要做什么？”裴景然手搭在林知白肩头，不自觉地收紧。
宋玮勾起唇角，松弛的面皮上扬，将银针悬在烛火上细细烤制，目光投到林知白胸口处：“自然是用来取精血。”
这半月以来，宋玮凭林知白的鲜血，在炼制长生药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近乎痴迷，迫不及待地进行下一步。
“王爷，烦请您帮忙按住他。”宋玮把棉巾沾入药酒，在林知白左胸第五六根肋骨处擦拭两下。
也许想到了裴煜泽，裴景然的手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终究还是慢慢按了上去。
“本王要出青芜泽了，小侄儿过了这般久的安生日子，总该给他调调味。”
他视线避开那根即将刺入胸口的银针：“本王需要你借几个人手。”
林知白骤然一挣，额头复又涌上冷汗，喊声刚一出口便哑了下去，只剩下细小的呜咽，似乎完完全全没了力气，麻木的眼神对上裴景然的眼睛。
对方喉咙滚动两下，在他肩头写了两个字：坚持。
滚烫的泪水持续不断地灼烧眼眶，林知白摇了摇头，眼前模糊不清，但胸口的剧痛告诉他，他还活着。
想去找爸爸妈妈，不要师父了……好疼好疼，坚持不下去了。
心口的血液顺着银针迸出，宋玮取了一个碗底的量，抽出银针快速施救，动作干净利落。
做完，他才回话：“王爷借人，自无不可。”
他递过一块木质令牌：“接下来几日，老衲需专心炼药，不会出炼药房。凭此令牌，可调动青芜泽部分守卫。”
裴景然接过，扫了眼合上眼皮的林知白，转身离开。
“补血丸加量喂，别让他死了。”宋玮揣着血，步履匆匆地走了。
身下的桌子换成了较软的床榻，四周归于寂静。
林知白虚弱地张开眼，口中那几颗补血丸含得太久，已化了大半，苦水顺着干裂的喉咙流下。
他艰难地咽了咽，苦的，好像也不苦，分不清了。
算来，他在这里已捱过了一个多月。
他想过独自一人逃走，五日前刚挪蹭到门口，不巧撞上了不怀好意的裴池文，被好一顿欺负——薅头发、扯裂伤口、推倒在地……
也曾到窗边观察过，五步一岗，全是黑衣人，根本逃不出去。
额头有些痒，他懒得挠，也没有力气抬被蜡油烫伤的手指。
唇上干裂起皮，他舔了舔唇，舌根上抬，牵动干痛的喉咙，眉头一蹙。
舌头……
他沉默片刻，忍痛把舌头送上断头台，两排牙齿用力一合，舌头一痛，温热的液体涌出来，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两下，吞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门外小厮闻声闯入，一人奔去找大夫，另一人将帕子揉成一团往他嘴里塞。
林知白偏头躲闪，就着那点空隙又咽了两口。
就算死不了，也不会渴了。
想着，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这事顺着风，刮进了裴景然房中。
他刚看完谢韫知传来的信，信中所言与他的想法近乎一致。他转了转掌心，瞧着乱七八糟的伤口问：“宋四查到哪了？”
“回主子，”景一拉过他的手细心涂药，“宋四本名并非宋四，幼时长在一座山庄里，之后山庄惨遭灭门，在泉州府遇上了宋玮。”
“宋四吐出来关于暗卫的消息，大部分已经掌握，等陛下与咱们两相出手，即可换人。”
裴景然抽回手，攥紧了掌心，视线落在林知白所在方向：“但愿能快些。”
这些日子，裴煜泽那双眼频频与林知白重叠，每回都仿佛让他亲眼看着阿泽受罪。
他呼吸粗重起来，满眼杀意：“传令下去，动作务必快些。”
“池文公子那边……”
“立刻送他走。”
不提还好，一提便想起自己心软留下裴池文，但那人不仅不听他的警告，还专挑他去找宋玮的空隙欺辱那个与阿泽相似的孩子，怒火席卷全身。
“七日后，让他随进京刺杀裴煜舟的暗卫一同出发。”
暗处，裴池文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眼底闪过一抹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