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林知白忙调转身形,平躺姿势摔下去,尽可能地减少伤口裂开的可能。
后脑勺率先着地,“砰”的一声闷响。眼前黑了片刻才恢复清明。他缓了好一会儿,发音含糊:“你不敢。”
这话完完全全激怒了裴池文,弯腰再度要将他提起,余光扫到他的手心,冷笑一声。
他拉起林知白的手凑近,往后一折,比林知白的痛呼先到的是一阵药草香。
他脸色微变:“宫里的药……”
“只有裴景然常在宫里偷这些没用的药膏,他怎会帮你?!”
林知白歪着身子,微弱地摇头示意没有。
“没有?”
“说不说?”裴池文继续向后折他的手,五指与手背近乎垂直。林知白嘴唇颤抖,依旧瞪着裴池文没哭。
半晌,裴池文松手,踢了他一脚,忽然笑了:“天不亡我。”
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这下看裴景然如何应对?宋玮合该帮我坐上那个位置。”
林知白在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呈趴伏的姿势,感觉全身的伤口都在崩裂,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流出体外,脑瓜子也嗡嗡的。
他不能让裴池文得逞,一边疼得落泪,一边匍匐往门口挪。
只要他闹大,宋玮就没功夫听裴池文说话。
六日前才被取完血,去窗边已是靠绝食换来小厮扶着他过去,他的身子早已虚弱到极点,哪有力气爬。
刚抬起左腿便脱了力,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无力地朝门口伸出手,抓了两下。
师父……
忽然,门口闯入一个身影,快步将他抱起:“裴池文又欺负你了?”
“去,去找他,”每说一个字便扯得舌头肿痛渗血,林知白抓住他的衣袖,“他知道你帮我涂药,猜到你与师父联手,他去找宋玮了。”
“我知道了。”裴景然看了眼满是鲜血的双手,大步离去,对小厮吩咐,“去找大夫,里面那位快死了。”
*
呼呼——
耳边是风与耳廓的奏乐,裴池文走得跟飞似的,一眨眼蹿出十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脑子里幻想起:先隔岸观火,等宋玮将裴景然杀了,他登基后再把宋玮处理了,计划通!
炼药房三字牌匾越来越清晰,他加快脚程,兴许是沾了林知白的气运,宋玮恰好正从院中出来,离他越来越近。
他大喜:“我有话要说,裴景然他要——”
一个字刚出口,肩颈猛然一痛,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向后仰去。
景一接住他,手臂还悬在半空,随后暗戳戳伸手掐住裴池文手臂上的肉拧了整整一圈半,不紧不慢地带他退下。
夏风习习,裹挟着湖底的土腥气溜过来。撩开裴景然垂在肩头的黑发,他负手站在原地,盯着走来的宋玮。
“王爷,”宋玮俯身一礼,瞥向景一的背影,“小公子这是?”
“背叛一回不成,还想来第二回,来找你求饶。”裴景然语气平淡,不把这当回事,转而问,“长生药做好了?”
微风停了。
宋玮脸颊抽动一下,嘴角往下沉,眼里带有偏执与不可置信:“没有。”
“等你的人传信回来,本王便该走了。你找些江湖人,造一场暴乱。”裴景然换了话题。
“随你调动。”宋玮又摸出一块令牌丢过去,“凭此牌,可联络老衲在江湖上的人。”
说着,他躬身告退,朝林知白所在屋子去。
进屋发现林知白又浑身是血,状态虚弱,取血只好就此作罢。他捏紧手中的佛珠,恨不得碾成粉末。
另一边,书房窗门紧闭,空气滞涩。
裴景然侧躺在折榻上,单手支着头,冷眼注视着瘫在地上的裴池文。
他另一只手略微抬起示意,景一抄起水桶泼向裴池文,水花“啪”一声扇了他一耳光,清脆响亮。
裴池文被呛醒,猛烈地咳了起来,摸了把脸,扭头正撞上裴景然冰刃般的视线。
他喉头一颤,连忙跪在地上:“堂、堂叔,您将我打晕做什么?”
“裴池文,本王待你不薄,”裴景然徐徐坐起,向前俯身逼近,“为了那个位子,你竟要串通宋玮来对付本王。”
“就算你把此事告诉他,你以为本王会死?就算本王死了,你以为你能控得住宋玮?”
他缓缓蹲在裴池文面前,眼珠像被冰水浸透,闪着冷光:“本王手下的人,大多看着你长大。那些人你尚且收服不了,拿什么控宋玮?”
沉默了几息,裴池文抬起头,直直地回视:“您说待我不薄,可为何次次贬低我?上回更是险些杀了我。至于那些老家伙有眼无珠,我不需要他们。”
裴景然自嘲一笑,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后叹了口气:“本王,选错人了。”
“景一,将他即刻送回京城,若有违抗,格杀勿论。”他坐了回去,到底念及七年感情,给小辈留了一线生机。
景一上前,反剪了裴池文的双臂。
“裴景然,”裴池文被拖着走,高声怒吼,“分明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为这个位置准备了七年,凭什么你说坐便坐?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找我。”
“我成了现在的样子都是你害的。”他挣扎着要往裴景然身边冲。
裴景然站起来,示意景一松开他,裴池文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而后他投去睥睨的眼神,边说边走:“本王找你时,你十岁,已经到了明事理的年纪。”
“当时提出要求被你父亲拒绝,本打算放弃,是你哭着喊着求本王带你走。”旧情一点点消磨殆尽,他踩到裴池文的大腿,左右碾动,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明知杀头的大罪,依旧不依不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裴景然收回脚,一摆手:“打断他的手,断了他的念想,伪造他与本王大动干戈的假象,把闲云山庄的人换进来。”
“是。”
景一敲晕裴池文,提着他的后衣领拖了下去。
“景二,召集江湖人,把宋玮行径传出去。”裴景然转身吩咐。
日头高照,在他脚后切出一块斜影。
他翻出另一封信,信上写着:
宋玮假借为昭泰帝追杀救走“药引”之人的名义,实则想得到机关术以助力长生药研究,遭到拒绝后屠杀闲云山庄。
此外,还有他迫害各方门派中八字与他相合之人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