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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玮合上软塌塌的眼皮：“成王败寇，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你说得不错。”裴景然点了点白蛇的脑袋。白蛇会意，当即顺着宋玮的领口钻了进去。
“他是本王的孩子，本王盼了九个月的孩子，两个月大的婴童，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声音藏着怒意，一层叠一层。
白蛇在宋玮体内蜿蜒游走，所过之处皮肉鼓起一个个包。宋玮浑身微微发抖。
“长生，长生，”裴景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触那个鼓包，下一刻，只听宋玮闷哼一声，“可有想过自己会有这种下场？”
宋玮头上渗出冷汗，架子上的手攥得死紧。
裴景然欣赏了一会儿，才踱到书案前挑拣趁手的工具，却见左上角有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他拿起来打开，里面躺着红豆大的黑色药丸。
他倒在掌心看了看，又拣了一柄匕首，手腕猛地向外一翻，匕首直直没入宋玮肩头。
后者骨头硬得像块臭石头，竟咬紧牙关一字未吭。
血迹浸透他的衣料，白蛇从伤口处探出头来，通身已染上暗红。
裴景然举起手中的药丸，两指一松，药丸掉在地上。他抬脚踩上去：“两刻钟，足够解决你。”
一刀，又一刀。
殿内只有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宋玮脸色已白如纸帛，终于开口：“老衲就是太相信你。”
裴景然停了停，讥讽一笑：“信本王？你是太自大，顺风顺水几十年，太安逸。研制长生药，太偏执。”
他语气冷下去：“残害无辜之人，屠戮幼童，本王真想把你关起来日日千刀万剐。”
“老衲……”宋玮唇上抹了血色胭脂，“老衲没错，若做出能延年益寿的药，是你们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房门开合，景三揣着水杯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福分？”裴景然无声地咧开嘴，笑意发寒，“你便去地下享你的福分吧。”
他略一抬手，白蛇从宋玮腹部的伤口直钻而入。
宋玮浑身绷成一张弓，下颚抖了半刻。
接着，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已经不成人声的惨叫。
裴景然脸颊抽动了下，低低笑出声，像做成了什么极有成就感的事。脖颈一转，视线溜过蓝色的兔子印花水杯，笑声倏然中断。
他从景三手中夺过水杯，握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片刻后，他转过身，边往外走边说：“宋玮死后，把他的头砍下来。”
景三看着他拿着水杯出去，抓了抓后脑勺，直到他的背影快消失在门口，才应声：“是。”
云层散开，草木舒展，山风悠悠掠过，野花的香气清雅。
裴景然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转头迈进林知白房里，递上手中的梨汁。
洗完头发，林知白觉得哪哪都舒坦了，除了眼前这人。他眼一瞥、一瞟、一扫过水杯，决定给裴景然一个机会。
他接过水杯，掀开盖子，凑到嘴边吸溜——
“呕。”
林知白猛地瞪圆了眼，扒着床沿探出身去，吐掉嘴里一大口东西：“咳咳咳！”
辣椒水！
他眼眶瞬间泛红，沁出水光，颤巍巍地抬手指着慌忙倒水的裴景然。
至此，两个月来对裴景然的所有改观，连根拔起。
屋外，景三对着双手“呸呸”两声，提起大斧子，对准宋玮的脖子用力砍下。
砍断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凉飕飕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
千里之外，京城。
夜色渐深，大殿灯火通明。
裴煜舟赤裸着左脚踩在龙床沿，右腿悬在床边晃荡：“等小傻子回来，朕想给他封个小侯爷当当。”
当初受伤的脚趾经过两个多月的恢复，总算长出了新指甲，然而还是泛着红。
贺淮川伸手碰了碰那脚趾，听完这句话，手指一转，抵在裴煜舟肩头轻轻一推。
裴煜舟被迫躺在了床上，他眼一横：“你干嘛？”
“臣帮您入睡，好让你做个好梦。”贺淮川顺手给他盖上黄色小毯子。
“……”
大启铁律：只有立下实打实军功的武臣、少数外戚、开国功臣，才会被封为侯爷。非社稷军功，不合祖制。
“朕就是想想，又不是一定会封。”裴煜舟不满地嘟囔，翻身背对着他。
片刻后，他又翻回来，抬脚踩了踩贺淮川的腰：“你记得回秦予风的信。于宣府巡抚而言，宋玮不过是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让他别打草惊蛇。”
秦予风奔赴边关，主要便是去查蒋老将军与宣府巡抚的底，传回了不少有用的消息。那二人，一个掌兵权，一个握钱粮，动不得。
“已经回了。”贺淮川反手握住他的脚腕，眼前的人嘴一张，他立刻堵回去，“小锦鲤的情况也一并说了。”
裴煜舟用两个手肘撑起上半身，瞪眼望去：“你敢揣摩圣意？”
“这还用揣摩？”贺淮川挑了挑眉，视线在他小衣上打转，“您一脱裤子，臣就知道您要放什么屁。”
烛芯“啪”地跳了一下，烧得更亮了。
“贺淮川！”裴煜舟脸色涨得通红，倏地往回抽脚。
谁知，贺淮川先一步扣住他的脚踝，屈指挠了挠他的脚心。
？！
一时半会儿，裴煜舟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死死抿住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为了仅存的一点体面，愣是眼角泛出泪光也没出声。
反倒是贺淮川懵了一瞬，他只挠了三下便收了手。他叹了口气，走到床几旁洗手：“何时气性这般大了？”
裴煜舟拧过身体蜷起来，拿龙臀对着他，双手交叠枕在脸下。
手掌划过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分外突兀。
短短两息，水声停了。
身后的龙床陷下去一大块，裴煜舟一动不动。
“臣错了。”贺淮川侧躺下，一手支着头，一手轻拍他的背，“小陛下？”
“怎样才能原谅臣？”
“小累赘包？”
“小煜舟？”
裴煜舟一概不理。
贺淮川向后歪身，瞧了眼床几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九。
他盯着那根长长的指针，一格一格地掠过，直到指到十二，才开口：“上回不按时睡觉的账，免了。”
自打裴煜舟因林知白的事茶饭不思，贺淮川便用武力帮他“改正”这个毛病。超过十二点，听五十声响。
“咚。”
裴煜舟身体猛然一跳，在空中转了九十度，面对贺淮川落在他一拳之外：“说话算数，朕原谅你了。”
“是吗？”贺淮川嘴角衔着一抹和善的笑。
他丢开裴煜舟的小衣，长腿一屈，制住了他的双腿。
“呼啪——”
裴煜舟杏眼圆睁，铆足劲儿推贺淮川：“你敢欺君？”
“臣不就在欺、君？”贺淮川对上他快要哭出来的眼睛，勾唇一笑，“再者，臣算得是今日的账，不是上回的账。”
“你故意拖延时辰！”裴煜舟不堪重负，张着嘴哭，“我还没交代秦予风后续如何做，你放开朕。”
贺淮川手上有条不紊：“不必。您想用良乡县令假意拉拢宣府巡抚，离间他与蒋将军的关系，臣已经那样回了。”
裴煜舟哭声一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是一条满身心眼子、臭长臭长的蛔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