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工夫,一艘精巧的模型船摆在案头,舱门能开,桅杆能转,连锚链都一节节活络。
朝堂上。
林知白抱着模型船,掌心湿透,吸气吐气,吐气吸气。
一会儿就轮到他讲了……比上台演讲紧张得多。
两日前,二师兄命令他亲自讲,他紧张得吃不下饭,还让拉着二师兄对稿。二师兄见他实在紧张,便提议换人,但他拒绝了。
他不想一辈子躲在人后。他要护着师父,护着师兄。
林知白回头看裴煜舟,对方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底下的奏报告一段落。
裴煜舟朗声开口,“近日宁波府海盗猖獗,宁波卫指挥使贪墨军饷,勾结贼寇,船敝兵弱,海防形同虚设。”
“林伴读精于机关匠造,耗时五日,制成新式海防战船模型。”
他一抬手,“拿给他们瞧瞧。”
“是。”林知白躬身作揖。
小太监抬上一缸水,摆在殿中央。
林知白走到阶下,满殿目光齐刷刷压过来。他喉咙发紧,“这、这是臣、臣……”
他磕磕巴巴,声音愈发小。
裴煜舟起身,走下台阶,立到他身侧,手不着痕迹往他后腰上轻拍两下,像是在说:别怕,朕在。
这姿态落在朝臣眼里,便是明晃晃的撑腰。
林知白闭眼。
都是白菜都是白菜,一屋子大白菜!
他睁开眼,不看朝臣,专注演示手中的船,“这船身内设有水密隔舱,一处破损,其他船舱仍能浮水,保持船不下沉……”
边讲边动手操作。渐渐,他声音渐渐顺溜,眼睛亮起来,偶尔还敢抬头瞅一眼底下那些“白菜”。
裴煜舟嘴角翘起,活像个老父亲看自家崽出息了。
想当初,林知白还是个离开师父就哭、头回见朕还能睡过去的小东西,如今竟能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都是朕熏陶得好,朕真是教导有方。
讲完。
裴煜舟坐回龙椅,“元宝,宣旨。”
元宝展开圣旨,清声诵读:“……着伴读林知白,即赴宁波府,督造新式战船,以固海防,钦此。”
回御书房途中,林知白脚下生风,嘴里叽叽喳喳说着方才朝堂上的种种,时不时冲裴煜舟眨眼,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求夸的期待。
“很棒,比朕想象的好。”裴煜舟唇角一弯。
林知白得到莫须有的满足。
原来只要迈出那一步,就没那么难。
“你去宁波府,务必要听贺淮川的话,遇到事要同他商量。”裴煜舟眉心蹙着,还是不放心,板起脸威胁,“若是让朕知道你又做蠢事,朕就下旨让师父连揍你十日。”
“知道了知道了。”林知白摆手,脚下加快。
才不要听二师兄唠唠叨叨,我都能背下来了。
脚步越发轻快。
江南宁波府诶,我从来没去过。
好期待!
裴煜舟脑袋冒火,跺脚追上去。
朕一片真心,喂了狗。
身后脚步声沉下来。
林知白回头一瞥,吓得跳起来,拔腿就往御书房冲。
“呵。”裴煜舟冷笑,步子慢下来。
眼瞅着那小傻子跑过御前侍卫身边,他只微微抬手。
两位侍卫长臂一伸,将人拦住,按住肩头,扣住手臂,林知白被稳稳押到裴煜舟跟前。
!!!
“陛下,你!”林知白抬头。
裴煜舟手里攥着根细枝,漫不经心地敲着掌心。
林知白话锋一转,尾音软软往上勾,“陛下~您方才叮嘱的,我都记在了心里。”
怕对方不信,他仰起脸,使劲睁大无辜的双眼,眨呀眨,“真的!”
“是吗?”裴煜舟绕到他身后,细棍戳了戳他身后,“记住了什么?”
林知白一个劲儿往下出溜,扯着嗓子喊,“遇到事要找大师兄商量,不能自作主张。”
“嗯,还算记牢。”
随手丢下细枝时,他忽然想起从前那句 “听话,师兄赏你”。
他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抬手,“赏你的。”
做完,提步往大殿走。
“陛下!”林知白往侍卫身上歪,“你、你……”
“跟上。”
林知白被放开,幽怨地瞪向那个可恶的身影,手绕到身后边蹭边走。
二师兄你不讲武德,等我明日回家就告状!
这满腔怨念,化成一声怒吼。
“师父,二师兄欺负我!” 林知白委屈地挽住谢韫知的手臂轻轻摇晃,“我什么都没做错,他就罚我。”
他张开手臂比划着,“一根又细又长的枝条。”
又抬手做出落下的动作,“他就这样对我。”
“嗯。”谢韫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椅子上,“你这回……”
他后面说的话,林知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看见师父态度淡淡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哄他。
怎么回事?
好好好,既然这样就别怪我!
“师父,我要告密。”林知白蓦得开口,见师父目光转来,立刻接上,“二师兄晚上不好好休息,半夜偷偷处理陛下交代的差事!”
“我撞见了足足三次!”
下次二师兄回家,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谢韫知闻言,端起手边的热茶吹了吹,热气袅袅,遮住他眼底的神色。
“是吗?”他执起茶盖,在茶杯口缓缓转着,目光落到对面,“知白,你和你二师兄,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如何知晓他夜间为陛下办差?”
林知白呆愣在原地。
脑子你快转,这该怎么圆?
顶着那道目光,他久久说不出话。千钧一发之际,他脱口而出,“是陛下让我去二师兄府邸,研究一个机关锁。”
他转过身,背对谢韫知,“我去了三日,晚上和二师兄一起睡的。”
越说越觉得这理由天衣无缝,他转回来,气鼓鼓告状,“正巧碰到二师兄半夜偷偷处理公务。”
“是挺巧。”谢韫知垂眸,放下茶杯,“这事,为师记下了。”
随后掏出一块玉佩,系在林知白的腰间,“你去宁波府,师父不能陪你,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遇到事,就去拿着这块玉佩去谢家铺子。”
林知白甜甜一笑,没心没肺的应道,“好。”
谢韫知轻叹一声。
这小徒弟的性子,独自去宁波府,他如何放心得下?大徒弟虽在那边接应,可这小徒弟“本事”太大,错犯了多少回,照样不改。
“我让砚清陪你去。到宁波府,少说话多做事,遇着解决不了的,便去找淮川。”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乱吃药那等事,为师希望只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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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剧场是林的if 线。(有话说实在放不下这句话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