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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府。
贺淮川一身竹青锦袍，端坐案前批着公文。
“主子，那边传消息说，主母没了。”树一禀报。
贺淮川笑意抹平，放下手头的公务，低头看了眼膝盖。
没了？也好。
如此，他也再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三年前便同她说过，可以助她离开那地方。可惜，她非要守着那个畜生，守着那套从一而终的规矩。
她不愿破雾而出，他又何必强行吹散？路是她自己选的。
“也该动手了。”
正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卷过他衣摆，将他送进正房。
再推开门。
贺淮川身着素衣，对着贺宅方向，端端正正拜了三拜。
主母，十一年前您教我，靠人不如靠己。可您自己，为何还陷在那泥潭里？规矩……当真那么重要？
他直起身。
如今我替您和阿姐报仇，权当还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贺淮川转回书房，拿起那只装着小弩的盒子，坐进椅中，摆弄许久。
全然没有开锁的迹象。
小妖孽，等你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真当谁都精通机关术？
而他嘴里那个小妖孽，此刻正在马背上颠着。
饿了，在马背上啃两口干粮，渴了，灌两口水，还被颠得洒一身。
“砚清，你慢点。”林知白腰软得像抽了骨头，胃里翻江倒海。
“林公子，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驿站，不然只能睡在野外。”砚清扬鞭，马臀上又添一道印，马儿跑得更快。
林知白趴马背上，任由砚清揽着，“那、那还是快点，外面要是有蛇……”
根本不敢想。
呜呜，大腿磨得好痛。
他的马车呢？
没有。
随行侍卫呢？
在后边一同策马狂奔。
这场景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久后，林知白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要吐。砚清当即勒马，拎起他放到路边。
“呕——”
林知白扶着木桩蹲下，一声接一声干呕。
砚清拍他背顺气，等他平复后，拧开水囊递到嘴边。
好难受……
林知白呕得眼角沁出泪，眼眶泛红，双手捧过水壶，小口小口抿着，像只蹲在溪边喝水的小兔。
砚清心软成一片，拍背的力道愈发轻柔。
怪不得林公子人人都疼，这模样，谁顶得住？
而这，这只是他踏入宁波府的第一道坎。
夜半时分。
林知白缩在床角落，用被子蒙住脑袋。
没有鬼没有鬼，没有坏人没有坏人……
砚清在门外盘膝而坐，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手中剑没握稳，磕上墙壁，发出“咚”声。
“呜呜”的哭泣声，从门内飘到门外。砚清一个激灵弹起来，推开门，“林公子？”
林知白听到熟悉的声音，掀开被子，拔高音量，“砚清，你快过来。”
砚清以为他身体不适，几个跨步就到床边。
刚张嘴，手被人抓住，“砚清，这里有鬼呜呜，刚刚有咚的一声，可响了。”
他拉着人上床，“你陪我睡，我不敢。”
砚清鬼本鬼心虚一秒，拒绝和他同榻而眠，转而坐到床榻边，“林公子，你睡吧，属下在这儿守着你。”
林知白不依，使劲儿把人往床上拉，带上哭腔，“不行，万一我睡着了，你走了怎么办？我害怕。”
林公子你这小胆儿，还没苍蝇大。
砚清嘴角一抽，“林公子，属下不会。”
“我不要。”林知白见他不吃软，便来硬的，膏药似的粘在砚清身上。
无论砚清如何保证，他都不应，“保证不准，我日日向师父保证，可我还不是……哼哼。”
砚清生无可恋。
片刻后。
林知白躺回床上，一根绳将两人手腕系在一处。触到活人的体温，他安安稳稳睡过去。
徒留砚清浑身僵硬，躺在他身侧，一动不敢动，睡意跑得干干净净。
天边泛白，砚清直起身，眨眨布满血丝的眼，推醒身侧的人。
林知白嘟嘟囔囔揉开眼，瞥见砚清那张脸，愣住，“砚清，你失眠了？”
砚清咬紧后槽牙，“对。”
策马十日，终于望见宁波府知府衙门的匾额。
贺淮川恰巧外出。
砚清被他折磨了整整九夜，眼下脚步虚浮，脑袋发胀。
林知白摆摆手，让砚清歇着去。自己瘸着腿，往正房冲，一头栽进床榻里。
好累好累好累。
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宁波府另一边。
贺淮川又撞见那日在京中见过的黑衣人。他敛息，一路尾随。
他在这儿，难不成裴景然也在这儿？
裴景然的封地在云州他要逃也是逃到云州，怎会来这儿？
直到跟到外滩，黑衣人陡然消失不见。
淮川隐在暗处，眯眼搜寻。
不见了？
他现身，四周转了转，很快发现一处有人把守的入口。
这里是外滩，在外滩上的东西，就只有盐！
这里是个盐场！还是朝廷不知道的盐场。
裴景然在江南的势力，竟大到这般地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陛下刚告诉他，裴景然贩私盐，那船便是证据，今日就找到他的老巢。
他记牢路线，迅速往府邸赶。
这事必须立刻马上告诉小陛下。
踏进府门，他无视迎上来的管家，径直钻进书房，提笔蘸墨，一挥而就。
不多时，折子与密信俱已封好，交给树一去递。
“公子，您小师弟到了，在正房歇下了。”管家终于逮着机会开口。
小妖孽？
贺淮川抄起小盒子，往正房走。
看到床榻上的人，他他眼前一黑，气血直冲天灵盖。他青筋暴起，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
林知白鞋没脱，外袍皱成一团缠在身上，头发乱成草窝，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像沾了墨的猫，整个人臭气熏天。
“去烧水。”他压着火，对外吩咐。
小妖孽，你死定了。
这床、这被子、这屋子他他都想扔了。
他坐在椅子上，面色不善地盯着那睡得正香的人。
待下人们一桶桶热水提进来，将浴桶灌满。
贺淮川套上手套，一把将床上那人拎起来，往浴桶方向拖。
三两下把人剥了个精光，扔到浴桶。
林知白“扑通”砸进水里，瞬间惊醒，双臂乱扑腾好一阵，才稳住身子。
抬头，就是贺淮川笑里藏刀的脸，“大、大师兄？你干什么？！”
贺淮川俯下身，笑意愈深，手朝他那边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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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X贺的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