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府。
林知白研制的防火层大获成功,船厂上下赞不绝口。
他却高兴不起来,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整个人闷闷的。
先是林叔于姨的事,又是二师兄中毒的消息……坏消息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好想师父……
师父也不给他写信,还说二师兄呢,师父自己也没信儿。
自己打自己吧!
下值后,林知白不知不觉走到当初撞见林叔于姨的地方。
“你放开。” 于心使劲推搡着抢东西的壮汉。
林放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死死抱住壮汉的腿,朝于心喊,“娘子快跑!”
于心摇头,不肯走,慌乱地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
林知白听到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
是林叔和于姨!
他抬脚想冲过去,却猛地顿住。
现在要怎么面对他们?
要之前那样对他们?我做不到,他们不是爸爸妈妈。
现在……要怎么面对他们?像以前那样对他们?他做不到。他们不是爸妈。对着相似的脸,做对爸妈才做的事……这不对,这是背叛。
远处的于心望过来,眼里含着泪。
林知白心口一紧。
不,就算他们不是爸爸妈妈,他们受欺负,他也要救。
他刚迈出一步,那边已经有人围上去,三拳两脚赶走了壮汉。
林知白站在原地,看他们得救,默默转身离开。
砚清看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回头一望,正好对上于心的视线。他颔首,跟上林知白。
林知白没回府邸,漫无目的晃到港口。
港口热闹得很,船只来来往往,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海风。然后蹲下身,双手托腮,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船发呆。
有几艘船装货卸货格外利落,船上人影绰绰,瞧着不像普通商船。林知白瞥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天边染上墨色,他才回神,站起身。
“唔。”林知白他腿一软,身子往下栽,龇牙咧嘴,“砚清,我腿麻了……”
砚清扶着他,在他身前蹲下,声音放柔,“属下背您。”
林知白趴上去,脸搁在他肩上,小声嘀咕,“砚清,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你既然这么好,能不能别跟师父告状?我给你钱。”
砚清把人背起来,往府邸方向走,嘴张开又闭上。
林知白不依不饶,“好不好嘛?”
“属下不缺钱。”砚清抿着唇,一脸正直。
缺!属下骗您的。
“坏砚清,枉我对你那么好。”林知白换边脸枕着。
砚清满头黑线。
林公子你再多嘴,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谢谢你,砚清。”林知白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塞到砚清怀中,“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背我,这是送你的,不准不收。”
砚清一脸为难,嘴角却止不住往上扬。
林公子请再多嘴几句,然后用钱狠狠砸我!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高一低,融进暮色。
港口暗处,一道身影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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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切准备就绪。
贺淮川一声令下,官差蜂拥而出,直扑港口。
夜色中,火把通明,喊声震天。
那些鬼祟的船只还来不及逃,便被堵个正着,私盐、武器,一箱箱被抬上岸。
消息飞到某处小院。
裴景然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哐当响,“那些船怎会被埋伏?本王千叮万嘱,让他们小心再小心!”
他这边的人不可能出问题……是海盗那边走漏了风声?
“主子。”有人慌忙进来禀报,“属下听闻,昨日林知白去过港口。不过,他只是远远蹲着,属下以为……所以没敢惊扰您。”
他扑通跪下,“属下该死!”
裴景然霍然站起,抄起滚烫的茶盏砸在他面前,瓷片飞溅,“你确实该死。”
他身形晃了晃,扶住桌角,撑着身子站稳。
林知白……又是林知白。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上次出京差点被他撞破,这回又是他!
本王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又撞上来。
“不必等了。”裴景然眼神阴鸷,“让他们立刻动手。新仇旧恨,一起算。”
“是。”黑衣人慌忙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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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林知白迷迷糊糊爬起来,脑袋撞到旁边的人。他坐起来揉揉眼,看见贺淮川睡得正沉,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像躺尸似的。
大师兄居然还在?!
往常他睡醒,大师兄早没影儿了。
瞧见他眼底的乌青,心下了然。
大师兄应是去捉贼了。
他蹑手蹑脚下床,套上衣裳,回头看一眼。
小眉头蹙起,走到床榻边,把贺淮川的两条胳膊塞进被子里,双手抻着被角,往上盖严实,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刚踏出府门,拐进巷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上来,抓住他的手,扑通跪下,“知知,求你快救救你林叔。”
林知白慌忙托住她,难以置信,“于姨?!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知知,你林叔被山里那伙人抓走了……”于心泪如雨下,抓着他的手直发抖,“你能不能救救他?”
“当然要救。”林知白拉着她往回走,“你跟我去找大师兄,让他派人去寻。”
于心拼命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往后挣,“那群人见到官兵会杀了他的,不能去。”
她情绪激动,眼神微微躲闪,嘴唇哆嗦,像有话说又说不出口。
“好好好,不报官。”
林知白俯身拉她,瞥见她脖子和脸交界处有点怪异,像有什么东西画在那儿。他只当是脏污,毕竟于心今日蓬头垢面。
“于姨,我们不叫官兵,我身边有砚清,我帮你去救。”
他跟着于心往前走,手背在身后,屈指轻弹屁股。
这手势是他和云燕打赌输的,愿赌服输的手势,意思是,去叫人。
暗处的云燕正要派人去报信,就看见那个手势。他一愣,随即打发一人飞快往府邸去。
不得了啊,林公子居然知道叫人?听说他近来读书用功,嘶,这般有用?
砚清跟在身旁,也露出欣慰的笑。
他们前脚刚走,知府府邸后脚就迎来一位客人。
裴怀瑾抱着舟舟,站在府门外,悠哉悠哉等着通传。
裴景然落马,怎么能少了他?这等好戏,不容错过。
他摸摸脸上的玉制面具,嘴角勾起,一会儿摘下来,吓小小白一跳。
为这,他专门找了江湖上顶顶有名的假面娘画脸,生生把他变成了另一个美男子。之前找人假扮贺淮川那仇人,用的也是她的手艺。
前几日特意召她来,画得确实不错,都快赶上他本来面貌。只是七日就得重画一次,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