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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淮川正谋划如何用新路引把贺柏推上奈何桥，林知白闯进来，三言两语说了慈幼堂的事，转身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脂粉头花，小玩意儿嘞！”
“热糕，香糯蒸糕！”
大街上，货郎和小贩们吆喝着，百姓的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
路中央站着一人，鞋头破了个洞，露出洁白如玉的大脚趾头，满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泥痕遍布，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这样一副落魄行头，他身侧还有一位，只是这位瞧着像是被逼的。
林知白紧挨着秦予风，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这样才合理嘛，除了乞丐，谁会大白天往粪车场跑？”
“乞丐就会了？去吃……？！”最后一个字，秦予风着实说不出口。他斜斜瞥了一眼，“下回有这种好事，别叫我。”
林知白一扭身，屁股往秦予风身上撞，把衣料上蹭得最多的泥水全糊到了他腿侧，弯起眼睛，“大师兄嫌脏，二师兄要养伤，我只能叫你了。”话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你还嫌弃我？”秦予风右手发痒，微颤几下后稳住，抬脚轻踹他小腿肚。
“啊！”林知白一个踉跄，险蹉几步才勉强站稳，鼓起两颊转身，恶狠狠瞪他，“你干嘛？大白天发什么疯？”说着，凭借连日苦练的基本功，与秦予风缠斗起来。
为了维持人设，秦予风上手攥住他的肩膀，随林知白踢、打、撞、推……可无一例外，全被他轻松避开。
于是街上传开了，两个乞丐为了一口包子大打出手，恨不得将对方打死。
行人捂着鼻子避让，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两人打着打着，来到了城南偏门。坍塌多年的废弃屋舍一座接一座，巷道狭窄弯曲，住户稀少，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林知白和秦予风背对背，同时弯腰一呕。
“那些孩子都怎么样？”
“放心，已经送出去了。”
两道粗犷的声音在隔壁废弃屋舍中回荡。林知白扭头，大拇指朝隔壁一点，冲秦予风挤眉弄眼：那边有人。
秦予风白了他一眼：我不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说，“我在旁边屋舍藏了点钱，马上便要去扬州府了，咱们今日搓上一顿。”
“那敢情好哈哈。”
林知白揪了揪秦予风的脏破烂，瞪大眼珠子：快带我走。
秦予风用那只满是泥污的手捂住他的嘴，脚尖一点，带他上了房梁。恰巧屋舍坍塌，木梁与屋顶形成一个三脚架，能遮住他们的身影。
碍于有人要来，林知白放轻呼吸，双臂环抱梁木，根本没有手去擦嘴，只好对秦予风投去含恨的目光。
好在两个壮汉只是在屋外的墙角处挖坑找银子。林知白悄悄松了口气，脚却一动，磕上梁木，“咚”一声闷响。他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谁？！”
两个壮汉眼神锐利，倏地站直，抬步就要往屋里迈。秦予风捏着嗓子，“汪～”
壮汉警惕之心减弱几分，却仍拔出匕首横在胸前，四处打量，一步一步往里挪。
“老杨，老周该走了。”
杨、周二人快速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收了匕首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林知白登时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喘气，“他们要去扬州府？难道是因为咱们在慈幼堂闹事，暴露了？”
秦予风摇头，带着林知白纵身跃下，“我去跟上他们，你回去报信。”
“哎，不用，”林知白一把将他拽回来，仰天像念法术一样低声喊，“暗卫暗卫快现身，暗卫暗卫快现身。”
“欻欻欻——”
刹那间，整片破败的建筑群里出现这么诡异的一幕。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他们团团包住，齐齐抱拳，“林公子。”
林知白立时挺起腰板，活像个贪玩扮作乞丐的江湖阁主，自觉伟岸了不少。他得意地瞥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秦予风，轻咳两声，“你们随便两个人去跟着他们，标记就……用白字就好。”
暗卫们迅速交换眼神，站出两人，“是。”
林知白一本正经地挥手，声音清朗有力，“退下吧。”
暗卫们无声退下。
秦予风还怔在原地，不知想到什么，手悄悄往身后探去。林知白疑惑歪头，威严维持不到片刻，侧身朝他身后张望，“你在干嘛？”
“咳，没事。”秦予风眼底有掠过一丝不自然，立刻转移话题，“你有这么多暗卫却要亲自查？白白让我脏一日。”
林知白理直气壮地叉腰扬眉，一句话将他噎住，“暗卫哪有我这般好、运、气！”说到最后，摇一下头说一个字。
秦予风嘴唇蠕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半晌率先提步，“走，去慈幼堂瞧瞧。”
时过境迁，只短短几日，慈幼堂就人去楼空。
“怎么可能？”林知白不信邪，一间房一间房地搜，“宋叔明明在查慈幼堂，若是人跑了，他今早肯定会告诉我。密室到底在哪儿？怎么这般隐蔽？”
秦予风跟在他身后，视线在四处游移。他忽然想起头一回来时听到的动静，当即折向正厅，“跟我来。还记得第一回来吗？声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对呀，你突然变聪明了。”林知白倒腾腿跟上。
“是你跳湖灌了一脑子水，变笨了。”秦予风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秦予风！”
林知白卯足了劲朝他冲去，怒气燎原般席卷而来。秦予风猝不及防往左侧一闪，林知白刹不住脚，眼看就要撞进那堆破烂桌椅里，后脖领却被揪住，双脚离了地。
和裴煜舟、贺淮川待久了，他也渐渐在意起颜面来。他努力踮脚够到地面，手往后伸扑扇扑扇，像只扑棱翅膀的小鸟，“放开我。”
“哐”，双脚落了地。鉴于秦予风没提醒，林知白重心不稳，直直扑向他，顺势补了两脚，“都怪你！”
秦予风“哦”了声，懒得搭理他，自顾观察起整间屋子的布局。
屋里杂乱不堪，桌椅堆叠得快要碰到屋顶，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林知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方才没撞上去，不然半条命都没了。
这有什么可看的？
他扭头去了另一侧，顺着墙缝一寸一寸地摸索，挨个轻敲墙面，全是实心的。
半个时辰后。
林知白弯着腰，胳膊无力地垂着，浑身写满疲惫，“我不找了，好累啊。”
他百无聊赖地倚上一根石柱，手随意往后一搭，点到一个微凸的小块，下意识一抠一按。
“嗡——”
林知白脊背一僵，低头望向脚下。脚下的地板，正在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