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乖,”谢韫知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转回来,随后按在自己肩头,“还有师父在。”
“我也在。”林知白凑到裴煜舟身后,从后面抱住他。
贺淮川没说话,手放在裴煜舟后背轻拍。
三人把裴煜舟围成一圈,挡住从四面八方企图渗进去的凉风。
滴答——
三滴滚烫的水,落在心尖,升腾起热气。
裴煜舟双手慢慢向上探,回抱住谢韫知,语气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没事,您别信他的话,他说的都是假的。”
腰间的手越收越紧,他贪恋地蹭了下谢韫知,边把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边深深吸了一口强势袭来的墨香与木香的混合味。
他用力拨开腰上的胳膊:“小傻子,你要谋杀师兄?”
“我担心你才不小心弄疼你。”林知白又抱回去,虚虚圈住他。
“二乖……”
谢韫知这俩字刚脱口而出,裴煜舟转身面对林知白,捏住他的耳朵:“还抱?”
“就抱!”林知白不躲不闪。
谢韫知把话咽下去,负起手,目光驻留在裴煜舟脸上。
“二师兄笨死了。”
“啧,你敢骂我?”
“你笑一个,我就不骂你。”
裴煜舟抬脚去踹他的屁股,林知白侧身一折,避过那只才抬到膝盖位置的脚,冲他拉下眼皮,“略”了一声,闪身跑了。
裴煜舟活动了下脚腕,追了上去,却与他隔着半米的距离。
“师父,”贺淮川视线落在两个追逐的人身上,朝谢韫知方向迈了两步,斜倚着他,“您老人家应该把棍放在火上烤一烤再去戳它。”
林知白蹿进屋,裴煜舟紧随其后,东厢房的门砰一声关紧。
谢韫知目光转向贺淮川,慢慢下移,停在他身后:“不听陛下命令,擅自行动?”
屋檐上的雨滴啪嗒精准敲在贺淮川眉心,他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抹掉,装作没听到:“关于您通敌一事,您怎么看?”
“你挑一个好日子过来领罚。”谢韫知平淡交代,随即抬起步子走向东厢房,独留一句,“清者自清。”
“您老人家身体还未好,这活累。您那身子骨,别一抬手就摔到徒弟身边。”贺淮川跟上去,伸手扶住他。
门被推开。
林知白脑袋正伏在裴煜舟耳边,反手挡住嘴巴,说着悄悄话。
他正把师父这两日如何心情不佳、夜里念叨如何裴煜舟的事,通通倾泻而出。
裴煜舟歪歪斜斜地靠到圈椅中,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眶的红晕褪去大半。
灰蒙蒙的光从门口透进来,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门口。
“无妨,为师自有安排,你只需老老实实趴着便是。”
说罢,谢韫知举步走向两个小徒,两只手分别在他们面前摊开。
裴煜舟稳稳坐在椅中,把腿放下来,下巴轻抬,眼神却时常瞟一眼指腹泛着粉红的手。
林知白冲谢韫知眨了眨左眼,伸出两根食指对在一起指向裴煜舟,然后双手合十,歪头闭眼枕在脸侧。
“二乖今日宿在此如何?我与二乖许久未同眠,”谢韫知俯身捞起裴煜舟垂落的手,语气如扑向厚厚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我很想二乖。”
裴煜舟耳朵一动,低头轻踢谢韫知的鞋尖。
想留,可明日要上朝。
裴小舟无须上朝,若他早早离去,师父定然起疑……
想到此,他抿起嘴,唾弃自己,又下意识地瞒师父。
“那本徒勉强答应。”他握紧谢韫知的手,下巴抬得更高。
谢韫知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牵起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该说说正事了。”贺淮川拖来一把圈椅,推到谢韫知身后,“您老仔细自己纸片似的身体。”他左臂搭在椅顶。
“正事就是大师兄该……”林知白露出八颗牙齿,嘿嘿傻笑,“我递师父惯爱的配饰。”
“我解披风。”裴煜舟扫了一眼贺淮川。
“我帮师父卷袖口。”
裴煜舟想了想:“我代师父“受累”。”
“好呀好呀,我帮你按着他。”林知白靠着裴煜舟,嘀嘀咕咕。
贺淮川脸上不见半点生气的迹象,嘴角上扬:“师父,您瞧瞧,两位师弟偏爱在雨天犯困。”
林知白与裴煜舟齐齐扭头瞪过去,瞪人的神色、扭头的角度一模一样。
谢韫知挨个拍了拍,把话拉回来:“为了谢家通敌一事而来?”
小龙人肩膀微垮,面上毫无异样,点了点头:“陛下相信您,让我跟您和小傻子通个信。”
他从袖袋掏出一张信纸,拍到林知白大腿上:“背下来。”
林知白“哦”了声,捡起那张纸打开,默读起来。
“陛下……”谢韫知两指一捏,揪住裴煜舟大拇指轻蹭,“陛下是位明君。”
唇角忽然怎么也压不住,裴煜舟轻咳两声,挺直身板,心里的小龙打了个滚。
朕被师父夸了。
触碰到贺淮川的视线,他挑了挑眉。
“怀舟阁地处漳州,”林知白读了出来,话音一顿,“幽灵王派去保护陛下的吗?”
裴煜舟不吭声。
忆起此前在漳州与沈昭缨联手探漳州卫署时,他身中一刀,难以出逃,却忽然来了一波人惊动守卫,这才能平安回府。
如今看来,不是他运气好。
头顶多了一只手,裴煜舟抬眼一看,谢韫知正宠溺地看着他。他吞了口甜甜的唾沫:“师父相信陛下就行,只是谢宅要被围起来几日。”
“陛下还说等过一阵子,便恢复您山长的名分。”
没高兴多久,只听一道声音泼下来:“我不信陛下。”
隆——
一声闷雷炸在天际。
裴煜舟笑容渐渐消失,怔怔地看着他。林知白猛地瞅向谢韫知。贺淮川抓紧了椅顶。
“但我信我的二乖,”谢韫知停了停,“舟舟会护好谢家。”他定定地望着那双映有自己倒影的眼眸,良久,良久。
除了小龙人外的两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裴煜舟心头一跳,有那么一瞬,他只觉被师父看穿了。悄无声息地深呼吸两口,他才开口:“师父有眼光。”
“韫知。”
谢母的声音闯进屋。
谢父谢母听闻“谢家通敌”,匆忙告别江父江母,从江府赶回来。
谢韫知带着三徒弟逐个出屋,林知白绕到他身前,下了一个台阶,张开了双臂。裴煜舟和贺淮川分别站到他身侧,迎接谢父谢母。
“师婆。”
三小只一同喊。
谢母“哎”了声,这仿佛一声号令,三小只下去搀扶她。被无视的谢父,脸一下就黑了,剜向谢韫知。
几人在花厅齐聚,得知陛下站在谢家一方,谢父谢母同他们吃了午饭,又动身去江府找自己的闺友、兄弟。
“师公师婆真是心大……”贺淮川叹道,“难怪师父事事周全。”
谢韫知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时辰尚早,你们三个从未一同听过学,今日试上一试,也好培养培养兄弟情。”
“叫舟舟的,坐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