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两个监护人今天吃饭留在了最后。
周棉和哥哥没有打扰大人吃饭的念头,安安静静关上卧室的门,进入他们自己的小天地。
明满抓着棉花的手腕,两人一整个滚进柔软的大床里,被软蓬蓬的弹起来。
“棉花,”
明满摊开身体,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只手轻轻勾了勾棉花掌心,故作高深,“猜猜哥哥给你拿了什么东西。”
听见这话的棉花倒腾着四肢,扒着哥哥肩膀半爬起来,小脑袋一摇一晃的闯入哥哥视线,软着湿漉漉的声音,浸过雨的小猫仔一般可怜,
“哥哥?好吃的吗?”
明满摇摇头,两只手臂慢条斯理压到了脑后,眼睛下移,落在满脸探究好奇的棉花身上,“不是吃的,你再猜猜。”
棉花猜不出来,棉花太太太想知道是什么了!
棉花猛的蓄力蹿到哥哥身上,接触面积很小,压力很大的小炮把毫无防备的哥哥压出一个响亮的嗝儿,于是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两只小手好心的捂住哥哥的嘴,试图让那些嗝儿撤回肚里。
“哥哥,什么东西呀?我猜不到~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小炮弹一边用力捂着哥哥打嗝的嘴一边轻轻晃着撒娇,软绵绵的尾音拐着弯的颤。
明满难得无语,眨巴着眼睛试图让小孩儿发现哪里不对。
一点也没感觉自己不对的棉花眨回去,茫然的贴过去和哥哥头顶头,
“哥哥你想说什么呀?”
弟弟长而直的睫毛刮着明满的肤肉,精致可爱的脸蛋紧紧贴着明满,奶声奶气的撒娇也可怜可爱到了极致。
这些只给明满带来一阵名为凝噎的哑涩。
纪明满把压在自己后脑勺底下的手拿出来,缓缓覆在了周棉手背上,用力把那只捂着嘴巴的小手挪开。
“棉花啊,哥哥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周棉啊了一声,更加茫然了,
“什么事呀哥哥?”
纪明满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棉花啊,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周棉眼珠儿转了转,信服的点点头。
“但在哥哥眼里看来,棉花就是最完美的人。”
“谢谢哥哥!”
周棉脸上挂起高兴,开开心心亲了哥哥一口,被夸的不好意思,又幸福洋溢。
“但那都是以前了。”纪明满不再看周棉,眼神带了点沧桑,
“我真傻,我竟然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小猫,原来你是个笨蛋小猫。你连自己的爪子放到哪里都不知道,捂着我的嘴巴让我回答。”
“这和让哑巴唱歌有什么区别,都这么强人所难。”
周棉慢慢皱起眉头,巴巴看向哥哥,用脑袋里唯一一点点知识储来处理哥哥这一番大彻大悟的言论。
“……哥哥,。”
“你说。”
“我没有让哑巴唱歌,我也没有抢别人的锁,也没有很难。我也不是小猫,我是棉花呀。”
水润润的大眼睛认真看着哥哥,小嘴巴因为被冤枉而委屈的嘟起来,小眉头都皱巴巴,可怜的不要不要的。
纪明满又被弟弟过于可爱的模样击中了,彻底躺平在床上。
慢八拍的想起,好像一开始不是这个话题。。。
周棉委屈,但周棉不说,慢吞吞的把自己挤进哥哥怀里,拿哥哥的手捂着自己的脸不动弹了。
“没有说你坏话,我是说棉花就是最完美的人,哪怕不聪明也最完美。像小猫一样完美,也不是说你抢别人东西,这是个四字成语,等你再大点就能学到了。”
纪明满抱着怀里小玻璃心的宝贝,笨嘴拙舌的解释。
周棉哦了一声,漂亮眼睛从哥哥手底下挪出来,“所以哥哥给我准备的什么东西?”
纪明满指了指书桌上的书包,“在我书包里,你去看看。”
翻身爬起来的周棉踩着哥哥腿过去,Duang一声蹦到地上,光着脚丫去拿书包。
哪儿还有刚才可怜巴巴的样儿。
该说不说,是真不记仇,也不记事。
明满坐起身,龇牙咧嘴,两只手使劲儿揉着刚刚被踩到的小腿肉。
周棉掏了掏,两颗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露出探索般思索。
有棱有角的小盒子,长长的,绒绒的,摸上去就不是哥哥的东西。
粉色的唇翘起,零星笑意从眉梢里翻飞。
“找到啦!”
银色的长方形盒子被抓着拿出来,浑身的流光溢彩在眼里旋转。
周棉摸索着打开,只听见很轻的啪的一声,像拆礼盒一样。
不对,就是拆礼盒。
周棉满心雀跃,期待着看向盒子里的东西。
金框,细细的藤蔓般缠绕的框架,较大的镂空处嵌着白钻,还有涂成彩色的花卉图案。
精致又漂亮,擦的雪亮的镜片折射出蓝色的光。
周棉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哥哥。
纪明满盘着腿,“你长念大哥哥专门给你的,型号也找了和你相仿的模特,和你上次见他时他脸上戴的那款类似。不过还要更别致一些。镜片没有度数,他说可以你看平板的时候戴。”
周棉的眼睛越发亮,手里的盒子被放回桌上,整个人猛的扑向床上的哥哥。
连带着纪明满一起又倒回床上。
“谢谢大哥哥!也谢谢哥哥!”
周棉毛绒绒的乱蹭,“我明天要去亲口给大哥哥说谢谢!还有哥哥,如果不是哥哥给我,我也不会今晚就见到!谢谢哥哥!”
“还行吧。也就是把作业给你大哥哥,然后你大哥哥用它做交换罢了。”
纪明满忍不住说自己的贡献,看着棉花乌黑的眼,
“不过也确实是他做的好,不止给你做了新的,还直接送给你。我本来是想拿他的那副给你玩一晚上再换回去的。”
周棉仰起脸狠狠嘬了一口哥哥脸蛋,“谢谢哥哥!要不是有哥哥在,大哥哥可能都不会给我!谢谢哥哥!”
纪明满被哄得一颗心都酸酸软软,轻轻咳了两声,勉强认真模样,
“那这周三的运动会你要不要来,我可以带你去班里玩哦。还有很多饮料零食可以吃,你大哥哥也参加。”
被哥哥瞅着的棉花努努嘴,轻而易举从哥哥脸上发现那点被掩饰的向往。
“去!我要和爸爸一起去给哥哥加油!”
其实根本没报项目,只是想带弟弟去炫耀一把的纪明满想了两秒,彻底推翻今天在学校把报名表全填否的自己,
“那哥哥给你拿大奖牌回来玩。”
“嗯!哥哥是第一名!”
至于周二好不容易和好朋友一起上幼儿园的欢欢高兴还没一会儿,就从好友口中得知明天又要请假,独留自己一人接受知识洗礼。
缓缓蔫巴下了脑袋,大眼睛黯淡一瞬,又很快想到什么,歪着脑袋蹭过来,
“那我明天能跟着你一起请假吗?我也去给哥哥加油,我有的是嗓子。”
棉花低下头,有些呆呆的看着突然挤进自己怀里,双下巴都挤出来的欢欢,犹豫的回答:“不行的吧,爸爸好像只能给我请假。你请假要找豆叔叔。”
“那很简单啊!棉花你等着,我马上就是咱哥哥的二弟了!”
欢欢伸出手来,左手腕子上和棉花一样的电话手表贴着凹凸水晶贴纸,屏幕亮起,露出椰子的独家写真私房照。
趁着没人发现这里,欢欢谨慎的弯下腰,把自己塞到桌子底下,给爸爸打过电话去。
正西装革履跟在老板老婆身后的豆爸爸猝不及防,手里文件夹突兀的震动起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惹眼极了。
豆妈妈没回头,只挥挥手让助理老公出去。
看着屏幕上大写的“儿子”两字,豆爸爸长叹一声,感觉要给幼儿园老师提醒一下,以后加强巡逻,要不总有小孩儿偷偷玩电子产品。
“喂?”
“爸爸!是我呀!我有事要通知你哦!”
“你先等等——豆欢昕同志,现在是上学时间吧,你偷偷玩电话手表会被没收的。”
“你放心,我没让老师看见。”
“……谢谢你哦。”
蹲在桌子底下的欢欢转了个方向,背靠棉花的凳子一屁股坐下,试图用好朋友棉花的小细腿挡住自己的身影。
“不用谢爸爸,我是不会让你再被老师叫家长的。我很仁义的!”
豆爸爸一时不知要说什么,视线落到玻璃墙里面,私下十分沉迷江湖电视剧的老婆的确教出了一个很江湖义气的儿子。
“好的小仁义,现在能告诉我,有什么事通知小的吗?”
“哦,爸爸我明天要请假一天,你帮我给老师说。”
“你爸爸我斗胆问一句,仁义儿子你是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我要去给棉花的哥哥加油,不对,我要去给我新哥加油。”
欢欢揽着棉花的腿,下巴压在棉花大腿肉上,极其欢快的眉眼弯弯,和尚且有点担心的棉花对视一眼,骄傲的挑了挑眉,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豆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人棉花爸爸同意带你去吗?而且那是棉花的哥哥,你别背着你爹你娘在外面找一堆哥哥哥哥的。不知道的以为我生了个大公鸡,整天咯咯咯的。”
欢欢哀嚎一声,抱紧了棉花的腿,“爸爸!纪叔叔肯定会带我去的!你别在这里吓唬小孩儿!”
“行,知道了。等我和棉花爸爸商量一下,然后争取给你请假好不好?”
“不行,要一定请假,不能争取。你不许糊弄我!”
“行行行,明天给你请假,爬墙头我也给你送你新哥哥那里去加油,好不好?”
“嘿嘿嘿,谢谢爸爸。那我挂了啊爸爸——”
“昂,挂——靠!臭小子,挂这么快!”
欢欢激动的抬起脑袋,冲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棉花欢喜雀跃,“我爸爸同意了!明天我跟着你一起去给哥哥加油!”
棉花睁大了眼,又惊喜又意外,“那我中午要和爸爸讲,我们一起去给哥哥加油!”
欢欢撅着屁股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迫不及待的开始构想明天要带什么。
“要穿最漂亮的新衣服,给哥哥撑场面。运动会,累了就要休息,要喝水和吃东西的,我让管家准备哥哥整个班的补充,还要找人拍照,给哥哥拍夺冠照片。还要有摄影机,把明天一整天都要录下来……”
欢欢之前经常和家人出去玩,这些东西他都有所了解,家里还有他从出生到现在,攒的整整十本砖头厚的大相册,还有一大堆录像带,全是他。
“明天,我们要让哥哥成为武林最霸的哥哥!”
欢欢小夸海口,抬着下巴拍拍胸脯,面对好朋友有点茫然的眼神,十分靠谱的开口:
“放心吧棉花,全都交给我!明天一定完美完美!”
和豆爸爸打完电话的纪永康沉思着放下手机,扭头看向身旁给孩子们缝补衣服的晏阙,“明天棉花好朋友也要一起去看明满运动会。”
晏阙轻轻松松挽了个线头结,用着很稀疏平常的语气回应,眼都没抬一下:
“行啊,那就明天多看一个孩子,咱俩一人看一个也看的过来。而且咱家棉花乖,都不用咱们操心。”
“不是这个意思。是棉花好朋友的爸爸说要给咱家配专门的摄影师,保证明天全家出片?”
纪永康皱眉,茫然到感觉不可思议。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都没想到录像这个事,最多想到多拍几张照片。而且他的拍照技术也不怎么好。
晏阙嘴里叼着线头,正勤勤恳恳拿牙磨线,声音含糊不清的。
“那还挺好,咱一家人明天都打扮好看点,拍的也好看。怎么还人情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在这里坐着呢,别的你甭操心。”
晏阙哪儿能猜不到纪永康心里想的什么,受过太多苦的人总把别人给自己的好记得清清楚楚,一定要把所有得到的好意都换算成同等的价值还回去,心里才踏实安心。
纪永康斟酌片刻后点了点头。
人情往来上,他是惯常信任晏阙的。
晏阙毫不意外哥哥的决定,咬断嘴里的线,抻了抻手里布料,哗啦一下在空中展开,
“来看看缝的行不,臭小子睡觉怎么还乱踹,蹬出来的洞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