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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眼睛亮亮，整张脸都贴在鱼缸玻璃面上，压出一小圈水痕来，尤其是上半张脸，呼出的热气化为朦朦胧胧的白雾，隐约可见白净的小模样儿。
装在小罐子里的鱼粮闻起来怪怪的，棉花拿着小勺，认认真真板着小猫脸，数着数的倒进去，看着鱼粮慢悠悠掉下去。
整日好吃好喝，无所事事的两条鱼都变得懒惰起来，悬停在水里，鱼粮掉到嘴边才啵啵吸进嘴里，游都不带游的。
棉花每倒一勺就在心里默念一声“我爱小鱼，小鱼爱我，拜托小鱼实现愿望”，虔诚的不可思议，紧紧闭着的眼睛长长睫毛抖啊抖。
明满看热闹不嫌事大，两只手托着下巴，半趴在柜子上努了努嘴。
“它俩应该还得修炼八百年才能实现你的愿望泥。它俩这么小，大概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竭尽全力了呢。”
“啊？”
棉花嘴角垂下去，不怎么开心的恹恹，“八百年，鱼缸都要坏了，它俩都不知道要去哪儿了。我还是不拜托它俩了。”
今日撒的鱼粮到此为止。
棉花抿着嘴巴用力把盖子扣上，撑着柜子沿从小板凳上往下看，扑噔一声就跳了下去。
不给鱼加餐了。
明满目光从两条呆滞的鱼身上移到小孩儿薄薄的背影上，“你俩的小主人有点现实啊，你们两个没用的。”
被莫名其妙喂了一堆粮，又被外边人嘲讽一通的鱼摇了摇尾鳍，这群人类真的很莫名其妙哦。
棉花擦干净小板凳，勤快的不得了，自己就把小板凳放回原处，然后往上撸起袖子，嘚吧嘚吧去洗手。
瞅了一眼卫生间乖乖洗手的小孩儿，明满迈着步子，从厨房门口探进头去。
系着相同的写着“xx超市”的大红围裙，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
虽然期间两人交流只是零零散散一些递东西的指令，但气氛确实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馨的。
明满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探头探脑的动作就被爸爸余光捕捉，
“明满？饿了吗？”
纪永康边说边招手，示意明满进来。
明满犹豫了一下，思量片刻还是乖乖拉开厨房推拉门，一头拱进爸爸肚子上，轻轻撞了撞。
不等纪永康反应，把菜倒进盘子里的晏阙便伸着手指头，一指头把明满脑袋戳远了点。
“别撞你爸爸肚子，多大了还这么黏着你爸，幼稚！”
晏阙一本正经，低下头和明满大眼瞪大眼，把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放到锅里。
“爸爸——”
明满不跟他说，仰起头看爸爸，哼哼着在原地扭动，可怜兮兮的小狗样儿。
“哪里幼稚了！明满还小呢，你不懂就别在这里瞎指挥，做你的饭去！”
纪永康没好气的把明满揽进自己怀里，瞪着眼瞥了晏阙一眼，抱着明满往旁边挪了挪。
已经切好的牛肉片叠在白瓷盘里，还没来得及倒料汁，透明的胶质嵌在红色的脉络里。
“来尝尝好不好吃，我和棉花刚买的，新鲜着呢。”
纪永康没用筷子，两只手指捏着边边，喂小鸟似的塞进明满嘴里，“先吃原味的，一会儿蘸上料再尝尝。”
明满嗯嗯点头，腮帮鼓起来，嚼嚼嚼的露出开心。
依偎在爸爸怀里幸福的冒泡。
纪永康拿手背蹭了蹭明满软乎乎的脸蛋，也跟着不自觉露出笑意。
至于晏阙，站在另一边唰唰唰刷锅，眼睛一刻也不离的看着父子俩。
“棉花呢，他玩什么呢？怎么没当你的小跟班？”
纪永康仔细蘸好料汁，先塞自己嘴里尝了尝，有点含糊不清的询问明满。
明满张的大大的嘴巴空荡荡的合拢，两眼上抬幽怨的看着爸爸，对于时不时爱老己的爸爸见怪不怪，
“棉花在洗手，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行。一会儿我调好了料，你正好端出去，跟棉花一块吃。你洗手了没，就往厨房跑……”
话还没说完，明满扯了扯爸爸围裙，止住了爸爸的嘴。
“为什么要缝我的小褥子？我的褥子都不是原来那个褥子了。”
“你那个褥子下边的布都被你踹成纱纱了，补一补才能继续用啊。就补了补，没有换呀？”
纪永康有点疑惑，迷茫的看向满脸恼怒的明满，“它原先确实不能再用了，都有洞了。”
“可是，”
明满急切的站在原地踏步，哼哼着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可是就是不一样了！样子变了，味道变了，摸上去也变了！”
被带动着也跟着有些着急的纪永康蹙眉，思考着要如何是好。
已经刷好锅的晏阙走近，也跟着皱眉，
“那你想怎么办？再把我给你补的补丁拆下来，继续睡那个小破褥子？晚上睡觉不怕把脚蹬进棉花里。在医院看你睡这个带洞的褥子我就想说你了，要不是我受伤，我早给你缝了。”
明满撇着嘴巴，跺了跺脚瞪了晏阙一眼，扭过头就跑了出去，连话都不肯说了。
被留在厨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看清彼此眼里的无奈茫然。
“接着做你的饭，别说话了。你和明满又不熟，你越说他越不听。”
纪永康长叹一声，端起那盘牛肉片走出厨房。
客厅里，洗完手就乖乖坐到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棉花扭过头，冲着爸爸露出笑来。
明满盘坐在棉花身边，半冷着脸抱着手臂，任由棉花趴在自己大腿上闹腾。
“先暂停，吃完饭再看好不好？棉花快带哥哥来吃饭。”
“嗯！”
棉花摸索着遥控器，熟练的按成暂停，跪坐起来拽了拽哥哥手。
“哥哥吃饭了，我们去吃饭！”
明满没有迁怒的习惯，顺着棉花的力气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向餐桌。
翘着脚脚吃饭的棉花捧着自己小碗，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哥哥，眼珠转啊转的。
早早便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敏锐小猫开始静静观察情况，不存在的三角耳朵在乱蓬蓬的头顶抖来抖去。
“好好吃饭，不能发呆。”
纪永康抬起筷给棉花加了块肉，轻声教育着饭都顾不上吃的小臭孩儿。
棉花塞进嘴里，点点头不胡乱看了，低下头猛猛干饭。
吃着吃着就想起来欢欢明天要一起去给哥哥加油的事，连忙抬起头给爸爸哥哥讲，油亮亮的嘴巴一动一动。
“明天欢欢也想和我们一起去看哥哥的运动会，给哥哥加油。”
嗲声嗲气，像块糯米糍在说话。
“可以啊，我没意见。”
明满戳了戳碗里饭粒，“不过他要是闹起来，我可不哄他，我只哄咱家小棉花。”
棉花有点小开心，拍着胸脯道：“不会的，欢欢不会闹的。而且我会哄欢欢的，不让爸爸哥哥担心！”
“那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哄一下，要不然你们两个小家伙听谁哭的好听么。”
惯常逗棉花玩的明满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躲过羞愤小孩儿的大头槌。
“我才不会跟欢欢一起哭！哥哥又骗人！”
气氛重新恢复正常，两个大人也笑的灿烂了些，看着两个孩子嬉笑斗嘴。
依旧是借住人晏阙收拾残局。
纪永康把棉花哄睡，拧开明满的门。
床上，抱着自己小褥子的明满侧躺着，背对着房门，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纪永康轻轻关上门，小心翼翼坐在床尾看向床里。
“明满？”
明满没动，依旧侧躺着。
“真睡着了？”
纪永康这样说着，蹬掉鞋子爬了上去，“明满小宝贝儿？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怎么不理爸爸？”
明满紧了紧手臂，恨不得把自己蜷成小刺猬，一副不想和人交流的模样。
纪永康蹭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一小坨坨，温热干燥的手心覆在明满额头，向下贴了贴。
“满满？爸爸哄哄你好不好，别不理爸爸，嗯？”
明满被爸爸轻轻摇晃着，像是被烦的忍无可忍，很用力的叹了口气，磨磨蹭蹭转过身去，像小狗似的哼哼唧唧，把脑袋扎进爸爸怀里。
连同一直抱在怀里的小褥子都撒手不管，耷拉在身后饱受冷落。
纪永康手指一挑，勾着一点边角牵到脸前，很仔细的看了一圈，甚至贴过去嗅了嗅味道。
依旧是干净的皂香味儿，被明满整天抱着还染上了甜甜的沐浴露味儿，因为被晒过一上午，此刻味道暖暖香香的，很好闻。
“为什么觉得不一样了？可不可以告诉爸爸？”
纪永康连同褥子孩子一块揽进怀里，低下脑袋贴着明满脸蛋，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柔柔的哄溺。
明满沉默了一会儿，依旧埋在爸爸甜香香的胸前，两只手揽着爸爸的腰背，恨不得把自己再扎回去。
“上面没有爸爸的味道了。”
瓮声瓮气的控诉，满是委屈。
“那我搬来满满房间住几天好不好？我们一起和这个小褥子睡觉，这样小褥子就能再有爸爸味道了，是不是？”
明满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但还是有点不满意，撅了噘嘴。
“不想叔叔碰我东西。不要他碰。”
纪永康抚摸明满后背的手一颤，不禁有些哑然，一点点涩味儿从心底缓缓上攀。
“那以后爸爸不让他碰满满东西了。”
明满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和爸爸对视，一眼就看出爸爸眼底那点酸涩。
“……也不是不让他碰。就是，小褥子是我和爸爸的，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的，他碰了就把我们两个人的东西污染了。”
明满顿了顿，继续解释：“不过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能让他碰一下。我和棉花都听你的。”
纪永康只觉喉咙有什么东西噎得慌，上不来下不去。
“……爸爸好像做错事了，”
纪永康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笑来，手指捏了捏明满鼓鼓的脸蛋，“好像真做错了。”
明满沉默下去，用力把自己和爸爸贴在一起，听见耳边传来的，属于爸爸胸腔里砰砰砰，一声又一声，巨大的急促的心跳。
“爸爸永远也不会错。”
听见这话的纪永康笑了一下，用力揉了揉明满的头发，揉的明满都摇晃起来，像炸了窝的大公鸡。
“有你这句话，那爸爸就放心了。你爸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很会信别人的话。”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收拾完一家子东西的晏阙甩了甩手，正站在客厅往下翻袖子，眯眯着眼睛探出脑袋来的炸毛小猫就咪啊咪的要找人。
晏阙抬脚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两只手臂牢牢环抱着小棉花，很自然的顺了顺棉花睡炸的头毛，大手摸了一把微微汗湿的后脖颈。
“怎么了？再不睡就睡不醒了，下午请假？”
棉花揉了揉自己眼睛，困倦的趴在叔叔肩膀上，细声细气打了个哈欠，脑袋瓜歪着靠向叔叔脑袋，两只手垂在叔叔背后，捏了一会儿衣角就卸了力道，松垮垮的耷拉下去。
“想找哥哥——”
“找哥哥？找叔叔不行吗？叔叔也能陪你一块睡。”
晏阙瞄了一眼依旧禁闭的卧室门，颠了颠手臂，试图把要哥哥的棉花哄回去。
棉花整个人趴在叔叔怀里，奶声奶气的，睡得没什么劲儿，虚虚的婉拒：“要哥哥！哥哥今天不高兴，要抱着哥哥睡——”
晏阙嘴角上扬，微微低下脑袋，拿下巴戳了戳小家伙，“哟，你还怪聪明的，我还以为你一直傻傻的呢。”
趴在叔叔怀里的棉花瘪嘴，但他已经无师自通什么叫该屈服的时候要屈服，此刻被人家抱在怀里，这个时候就要屈服。
“才不傻。我找哥哥去——”
开始蹬腿扭屁股的棉花使劲儿往下蹦，要离这个话不投机三句多的叔叔远一点。
成功把小孩儿惹恼了的晏阙笑容越发灿烂，轻轻松松钳住小孩儿，
“你爸爸哄你哥哥呢，你这时候去，你哥哥该不好意思了。等一会儿睡醒了再去看哥哥，好不好？”
棉花动作顿了顿，“真的？不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哥哥是不是很爱面子？”
棉花嘟囔了两声，没等晏阙听明白，软绵绵的小棉花就趴进怀里，“那叔叔可以和我一起睡。”
“不容易啊，我这替补终于熬过头了，能上场了。是不是？”
晏阙这般打趣，抱紧怀里老实下来的棉花往卧室走，中途还竖着耳朵想听听明满屋子里有没有声音。
但得益于多年前他亲手设计的房子，隔音好的不是一点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