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阙缓了缓语气,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那份亲子鉴定书上,意味深长的看向对面依旧微笑却明显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成延。
“一张微不足道的纸,只因为上面写了一行所谓的亲子证明。你就堂而皇之的要求我把自家活生生的孩子给你,凭什么呢,凭你有钱?有势?还是凭你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自己亲生孩子一眼的表现呢?”
晏阙向后退了退,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彻底露出源于自己坚定立场的笑容,
“我们不会同意的。我们全家人都不会放弃我们的孩子。除非周棉自己走向你,否则他永远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他不会拥有第二个父亲。”
成延只觉得这人有点难搞,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想把孩子带回他真正的家,我们流着相同的血,他合该回到真正的监护人手中。”
两个大人剑拔弩张,面对彼此的执迷不悟满是无奈。
成越站在父亲身边,有些无可奈何的抿了抿唇,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默默离这块天地远了一点。
他觉得父亲太过于自信,也太过于无情。
明明棉花不是成家人时,父亲对棉花还是很喜欢的,愿意哄棉花亲近,也愿意抱着棉花在自己的怀抱里吃东西。
可是棉花一下子有了血脉关系,父亲就开始斟酌起各种问题,对待棉花也有了诸多顾虑。甚至怕棉花为成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自以为很得当的斩断棉花所有的过往。
把棉花流落成家的那些年,人为抹去,包括此刻收养棉花的纪家,拿钱,拿权,这些在成延看来都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彼此一下又一下重的呼吸。
成越偏过头,不敢再去看晏阙眼睛,他有些羞愧,为自己揭发这件事的行为。
会客厅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隐隐绰绰的露出外面的光影来,不时有遮挡物,只看得清上半部分的色彩。
成越心道不好,直接上前冲了两步,当着其他两个大家长的面,一把拉开了门。
站在门前的棉花惶惶的抬起头,一眼就将面前的成越定在了原地。
他没哭,一双大眼睛惶恐又无助,清粼粼的眸光仿佛破碎成了琉璃片,直愣愣看了一眼成越,又借着身形差距,向着门里的成延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看向没了笑模样甚至还有点凶巴巴的叔叔。
他没再向之前那样,仿佛一家人里只对晏阙态度轻轻,甚至有时还有些不喜欢。
棉花认认真真盯着叔叔看,满眼都是晏阙的模样,润润的粉嘴巴向下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试图恢复,弯来弯去,最后小小的嘴巴就乱七八糟的皱成一团,连同所有的五官都似乎一瞬间垂蔫了。
当着众人的面,棉花一点也不想哭,倔强的拧着眉头试图把外人逼走。
棉花绷着一张粉嘟嘟的脸蛋,自以为很是坚强,用力推了一把挡路的成越,矮墩墩的跑进来,两条腿扑腾的飞快,直直撞上晏阙膝盖,像一只不小心落地的考拉,抱紧了赖以生存的树干,努力抓着要把自己送上去,藏起来。
晏阙熟练的弯下腰把棉花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小孩儿后背,安慰似的,也跟爱似的。
棉花搂紧叔叔的脖子,把自己的脸都贴紧叔叔的脖子下巴,只露出一双惊弓之鸟的眼,眼神在成家两人身上盘旋。
这个样子,别说带回成家了,怕是从现在开始,成家两个人的印象分就已经归零开始迈入负数,被棉花拉黑了。
成越看向父亲,寄希望于父亲能说点什么,把刚刚那个冷酷无情的人设拆掉。
但很可惜,成延没有那个意识。
他勾着唇,冲着棉花眨眨眼,放柔了声音,问棉花要不要去成叔叔家里玩。
棉花坚定的晃了晃头,把自己整个埋在了叔叔怀里,不再露出一点脸让成延看见。
纪永康和明满姗姗来迟,他们收拾完行李就买了最早的机票,下楼去娱乐室找棉花时却找了个空,专门请来陪护幼崽的人员还在兢兢业业的准备幼崽点名要玩的拼豆玩具,孩子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去都不知道。
纪永康还在疑惑晏阙为什么不在,反而是旁人看着孩子。
但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连忙补充,或许小少爷去了晏先生的会客厅,晏先生正在和客人见面。
父子两个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位客人的真正身份,匆匆赶到这里,却发现小孩儿被晏阙抱着,小乌龟一样缩在叔叔怀里,看不清脸了。
成延父子两个顺理成章的被这一家人赶了出去,徒留了一张鉴定报告在垃圾桶里。
眼见对方浩浩荡荡的离开,一家四口这才算是卸了浑身戒备,瘫倒在了藤椅之中。
明满的眼睛在桌椅上逡巡,意料之中的发现了什么,把垃圾桶的纸拿出来,轻轻展开铺平在了桌上,连带着那些成延没有带走的赠与协议,一并展露在众人面前。
棉花还抱着叔叔脖子,哪怕现在爸爸来了他也没放手,小粘糕似的死死黏住了晏阙,论谁哄都不撒手,冷着脸蛋光摇头,说急了就转过脸去,把后脑勺面向整个世界。
晏阙咂摸出一点儿甜味来,他的凶悍在看见家人的一瞬间就都跟冰晶一样迅速消融,浑身气度柔和温煦,抱着怀里的孩子晃了晃,苦中作乐一样,勾唇看向纪永康,
“棉花还是头一次和我这么亲近,也是福祸相依,好事一桩。”
明满坐在旁边,距离不远不近的,立刻呵呵呵的笑了两下,眼神都吝啬的不给这边一个,专注的查看手里的那份亲子鉴定。
纪永康倒是也生出几点好笑,抬眼睨了晏阙一眼,轻声骂了一句,“德行……没出息。”
晏阙引以为荣,没出息的男人往往命最好。
棉花却是毛茸茸的在叔叔怀里扭了扭,抬起头和叔叔对视,小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抬手拍了拍叔叔下巴,细声细气的跟叔叔讲话,
“我爸爸这是骂你呢,你还笑呢,你这个笨叔叔。”
奶声奶气的,说出来的话也跟猫爪子似的不轻不重,让人想使劲儿呼噜一把。
晏阙作思考状,眼珠向上看表示在大脑烧烤。过了一会儿,他蹙着眉头,挪回视线和棉花继续对视,眼里是纯粹的憨傻,
“嗯~爸爸原来是在骂我吗,啊~我好笨,都听不懂爸爸的话。棉花教教我,要怎么处理爸爸说我的话。”
棉花吸了吸鼻子,顺手把自己刚刚偷偷掉的小珍珠抹掉,替叔叔思考一个最有用的回复。
半晌,小朋友鼻音浓重到都要听不清的嗓音嗯嗯呜呜的开嗓,“你和爸爸说,说以后一定做个有出息的。爸爸就不会再骂你了。”
“这个样子呢?那我学一学。”
“嗯~!”
纪永康拿手作梳,挠了挠小朋友乱蓬蓬的头发,看着棉花眯着眼悄悄打量自己。
棉花就这么很高端的观察所有人,往往盯一个人的时候就被另外两个人反过来盯着,他也察觉不到。
“……爸爸,”
“嗯,你说。”
棉花在叔叔怀里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坐直了和爸爸面对面,一双小手忍不住扣挖自己手心。
“爸爸,亲子鉴定是什么意思呀?是亲生儿子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