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身体慢慢贴近,动作从刚开始的有些生涩到后面的熟悉,睫毛颤抖着,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儿同样的剧烈颤抖。
一个在用力反复的确定自己是被接纳,另一个湖水般稳稳接住并容纳。
唇齿间都带了一点血腥味儿,不知道是谁太过激动,被磕碰出破皮肿胀。
晏阙低下头,要得到什么东西似的,下了狠劲儿。
纪永康一瞬间吸了口气,生理反应叫嚣着远离,偏情感上又支配着自己。
于是他只皱了皱眉,睫毛颤了下,还是强撑着没退,只是抬手安慰似的揉了揉晏阙毛茸茸的后脑勺。
被这般熟悉的包容,晏阙只感觉鼻子一酸,连带着呼吸都错乱了一瞬,于是没来得及吞咽的口水瞬间呛住。
整个人狼狈的别过头咳出声。
还跟个大狼狗似的,哪怕不舒服也要死死抱着肉骨头,下巴搁在肉骨头身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纪永康无奈的睁开眼,抱着怀里的大号抱枕拍了拍背,唇瓣有点刺痛,大概已经肿起来了。
晏阙好不容易咳完,眼眶红红的,脸贴着哥哥的脸,眼泪哗的流出来。
湿热的泪淌过两张桃面。
纪永康有点想笑,心头酸软的要命,强行掰过这人淌不完泪的脸,棕褐色的眼珠倒映出小白脸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和明满一样,惯会卖可怜。
“哭什么。一想到以后又要伺候我这个老东西,你就悲从中来?”
“怎么可能!”晏阙瞪大眼,急切的出声反驳,声量直接大过纪永康,但一被纪永康眼睛看着,他就跟被感化后的狗似的,呜一声就老老实实耷拉下耳朵和尾巴,乖顺的趴伏,
“我就是,太高兴了。”
晏阙揉揉自己狼狈不堪的脸,顺手把纪永康捧着自己脑袋的手拽过来亲了一口,交叠着抓握在手心,
这才很小声的嘟囔,“我以为你又要说我,让我不准动手动脚。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原谅我了,有点突然。”
“那我收回原谅的话,等哪天你不突然了,我们再来一遍。”
“不行!你不能始乱终弃!你都亲我了,再说这种话就是渣男,抛夫的渣男…”
纪永康无力反驳,只想吐槽这人满口胡言乱语。
晏阙自然而然的行使撒娇的权利,目光炯炯,灼热又大胆的注视对方脸颊,一遍遍的像是能刮蹭下来名为珍视的滋味。
眷恋的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歪头就又倒进哥哥怀里,大脑袋拱进哥哥颈窝,呼吸对方身上温温暖暖的甜香味儿,小小声的叫了好几遍哥哥。
纪永康不搭理他,他顺从的被晏阙向上抱了抱,从刚开始时居于下首的位置升起来,靠坐在晏阙怀里,双手环绕上男人脖子,手指抓挠着对方头发绕圈。
过了好久,两个人才有些平静下来,依靠着彼此梳理心绪。
两个人之间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感情生出裂痕,只是因为外界因素而分离,他们只是无端卷入血缘带来的家世斗争。
十四岁的晏阙被十七岁的纪永康捡回家,洗洗刷刷成为了相依为命的家人。
十七岁的晏阙表白了,然后被扇了一巴掌。但是二十一岁时的纪永康答应了,他们从家人成为了爱人。
二十岁的晏阙做了爸爸,他们的小家变成了三口之家。
二十四岁,晏阙的公司被迫破产,一家人分崩离析。
但是三十一岁,晏阙和哥哥和好了。
就跟憋了一口气似的,两个人就算谁都没有错,但这么多年的分别,那些羞辱和恐惧,孩子被抱走争抢的失控和彼此的词不达意。
要是就那么轻飘飘的揭过,就未免太过折磨。
怨来怨去,纪永康恨他的隐瞒,恨他的“为家人着想”,恨他在一开始选择了独自面对。
除去一开始那点莽撞激动,两个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过于浓烈的情绪喷发。
晏阙心里没有放下过哥哥和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注视着他们。纪永康也没有放下过是爱人是弟弟的晏阙,担忧对方在晏家过的怎样。
那些年寥寥无几的偷摸摸相见不止是相见,更是代表你我都还平安的象征。
伴随着开心,紧接着生出来的便是担忧,万一被发现了……纪永康只好匆匆看对方一眼,便在下一秒用坚硬的态度把对方赶出去。
直到晏阙真正的独当一面,他们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纪永康还是别扭的不肯接受对方的回归,执拗的保持抗拒,就像是还在恼怒委屈当初被爱人挡在身后、全然不知真相的自己。
人这一生产生的感情太复杂了,文字也太空白了。
寥寥数句难以讲清感情这个缥缈而复杂的存在,毕竟就连纪永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晏阙熟悉并坦然接受哥哥的所有情绪,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时刻缠着他,也时刻注视着他,没有怨言,没有委屈。
所以现在他愿意和晏阙在一起了。
仅此而已。
他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询细则。
两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贴着彼此温存,像是从未产生过缝隙。
晏阙手掌掐着哥哥后脖子,最后用力嘬了一口圆嘟嘟的唇珠,这才心满意足的把那些湿漉漉的东西吻进自己嘴里,向上轻啄对方半拢的眼。
满室温情静谧,晏阙恐怕要沉溺在这一瞬间。
然后就听见呃咕气音。
纪永康睁开眼,攀着晏阙脑袋向着门口看去,晏阙也扭过头,看向门口。
明满青红交加的脸色变了又变,跟被气疯了一样,竟然冲着两个人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笑来。
成越手掌遮着棉花的眼,此刻也有了点尴尬,带了点撞破大人们亲昵的无所适从,勉强勾起嘴角,冲着纪叔叔点了点头。
棉花什么也没看清,还以为爸爸和叔叔是凑在一起玩玩具,两只手抓着盖住自己眼睛的手,茫然的喊着哥哥。
小奶音带着波浪似的,甜唧唧黏糊糊的,沾了水的小鸭子,扑楞楞的甩了甩头,想把那双手甩下去。
两个大人有一瞬间想晕,那叫什么来着,五雷轰顶,天旋地也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