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延觉得这个小子是受刺激了。
才大晚上在这里嘀嘀咕咕这么一大堆,还把自己整热血了,都敢冲着他找事了。
带着水汽的指尖湿湿凉凉,轻飘飘落在成越脑门上,成延用了点力气,给仰头看自己的成越弹了个艮啾啾的脑瓜崩。
“难不成我给你倒错了吗?明明是白水,怎么让你像是喝了假酒一样。”
成延疑惑的发问,手掌顺着小屁孩的脑门下滑,用力捏了一把成越脸蛋,没两秒的功夫,成越白嫩的脸上就浮现出几个手指印,红红的。
“滚回去睡觉,别让我手动让你睡觉。”
声音依旧平静轻柔,偏偏字眼吓人得很。
成越犟种的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就噼里啪啦踩着拖鞋上楼睡觉。
徒留成延一人在吧台前坐着。
半晌,成延才托着半张脸,似嘲似讽的哼笑一声。
吃饭,写作业,遛弯,洗漱,睡觉——
纪家依旧是平淡而温馨的日常生活,哪怕棉花今天打架被叫了家长。
棉花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像是刚被生下来的小羊羔,乌黑的头发东倒西歪的打着绺,一身皮肉白白嫩嫩,还往外冒着潮乎乎的热气,团在大人怀里像个刚剥出来的荔枝,圆滚滚还同样的透亮莹润。
刚被晏阙扔到床上,小孩就狗狗祟祟的撅着屁股,蛄蛹蛄蛹的四爪并用,飞快的爬进被子里,借着一点透光的小缝隙,猫着往外看。
晏阙就转身拿吹风机的功夫,再回脸看,床上除了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被子,还真看不着小孩儿影了。
“棉花?”
非常熟稔且有些命苦的家庭主夫轻喊一声,带着点心酸,“快点出来,叔叔给你吹头发,吹完就睡觉了,快点,别玩了——”
棉花不为所动,窝在被子里眨巴眨巴眼,继续看叔叔在被子外面站着。
晏阙保持心态平稳,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皮小孩皮小孩,不皮不小孩。
后槽牙咯吱咯吱磨了又磨,晏阙默默把吹风机插好放到床头柜上,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棉花床边。
瞧着周身气度安稳得很,一点儿也没有要化身火烈鸟的样子。
被窝里的棉花放下戒备,忍不住蹬了蹬腿,想给自己换个姿势,连带着抬手去摸自己头上包着的干发帽。毕竟他也怕把自己的被子弄湿。
一瞬间,天翻地覆。
棉花茫然的张着嘴巴。还没反应过来,懵懵的嗯了一声,小尾音都还打着旋的上扬。
乌溜溜的眼睛盛着卧室里明亮的灯,洒满了星星一般看人。
晏阙像是达到目的的大灰狼外婆,桀桀桀的怪笑两声,手臂肌肉隆起,双手掐着棉花咯吱窝,晃了两晃。
棉花的身子也跟着一起晃了两晃,小布娃娃似的。
“抓到你没有?嗯?跟你叔叔斗,你还嫩着呢!”
晏阙高高举着棉花,自己也仰着头贴过去,一大一小额头相抵,眼睛牢牢盯着对方。
天底下的小孩儿大概都一个样子,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和快乐。
棉花啊的一嗓子叫出来,欢快雀跃得很,哈哈哈的笑成了花,扭来扭去还想跟大人闹腾。
晏阙两只手钳子做的,牢牢把住小孩儿,夹公文包似的把棉花揉吧揉吧往自己手臂底下一塞,一手吹头发一手固定,熟练的摁开吹风机。
棉花两只脚在空中虚虚的蹬,嘴里也跟着不消停,还在啊啊啊的叫,时不时哈哈笑几下,脑袋倒是乖,老老实实不动弹。
纪永康刚收拾完明满出来,本想着看一眼老二怎么样,结果刚出来就听见叫唤。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抱着手臂,懒洋洋倚在棉花卧室的门框上,感慨的扬起嘴角,
“幸好你叔叔有先见之明,陆陆续续把这都买了,要不然你叫唤这两嗓子,楼上楼下要上来敲门了。”
棉花闭上嘴,小脸蛋嘟嘟着,思考的很认真。
连自己已经吹好头发,甚至被叔叔放到床上掐了掐脸蛋都没反应过来。
“那我要睡觉了。”
小孩儿认认真真说话,自己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躺成一个小蚕宝宝,乌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两转,落在叔叔和爸爸身上,
“我要睡觉啦!”
“那你睡觉吧。”
两个大人挑着眉,乐意极了,过来一人亲一口,啪嗒就把卧室灯关了。
棉花窝在自己软绵绵的小床里,歪头和玩偶脸贴脸,睫毛颤啊颤的合拢,闭上眼睛时显出小天使的安然模样。
第二天一大早,棉花就叽里咕噜的坐在餐桌前自己跟自己聊天,小白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最后啪嗒一声把勺子放到一边,自己端起碗咕噔咕噔豪饮一番。
纪永康一边吃自己的水煮蛋一边偷看棉花的一举一动,忍不住疑惑且好笑的翘着嘴角,冲着其他两人投去无可奈何的眼神。
棉花一无所知,已经给自己做好了上学准备,带上黄帽子,背上轻飘飘的书包,怀里抱着水杯,站在门口扭过脸来,
“走了呀!”
晏阙从卫生间出来,快走两步当着几个孩子的面亲了一口纪永康眉心,响亮的吧唧一口。
这人浑然不觉棉花震惊茫然的眼神,从玄关的小架板上把车钥匙拿下来,电脑包一甩,潇洒背在身后,赶羊似的赶着俩孩子坐电梯。
棉花瞪圆了眼睛,坐在后座凝视叔叔的后脑勺。
直到下车都还在鼓着腮帮,牛犊子一般哞哞哞的冲进幼儿园,去寻找好朋友们的帮助。
明满站在自己学校门口,拎着自己的便当盒,犹豫了两秒,又把脑袋伸进车里,
“我觉得你要完蛋了。”
“?”
晏阙不知道儿子在说啥,当做这又是每日宣战的开场白,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上你学去,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