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厅里,唯有落地窗前的躺椅上还亮着一点淡黄的光,影影绰绰像是欲灭的烛火。
成越半夜醒来口干舌燥得很,借着月光推开卧室的门,扶着楼梯扶手慢腾腾走下来。
耳边安静的只听见一点自己的呼吸声。
成越是不怕黑的,也不信所谓鬼神之说,带着点懒散和放松,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
嘴巴还没闭上,耳边就幽幽的传来人声。
“你干什么呢?”
成越打了个激灵,吓出一身毛毛汗来,好险没叫出声来,佯装淡定模样看向身后。
成延穿着一身雾蓝缎面睡衣,长发披在脑后,一张脸上五官似是画的,精致美艳的有些像鬼。
“你做什么呢?大半夜下楼转悠?”
成延毫无吓到人的自知之明,幽幽开口询问,绿油油的眼瞳居高临下,装着眼前的矮冬瓜。
成越捏紧了自己的绿色小恐龙睡衣,“下来喝水。”
“哦。这样。”
成延点点头,慈父般走到吧台,给成越倒了一杯温水,懒懒散散的往旁边一靠,歪着点身子,长发瀑布似的倾流到肩膀手臂。
“喝,喝完回去睡觉。”
成越捧着杯子,咕咚咕咚豪饮一通,把空杯子递过去。
眼见成延干脆利索的把水杯刷好放回托盘里,成越才有些犹豫的开口。
“父,舅舅——”
成延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疑惑,但不追究,边擦拭手里的水珠边转过脸来,“有事说?叫我干什么?”
成越有一丢丢小紧张,两只手背在身后,矛盾又纠结的扣弄手心。
“就是有点想问舅舅,棉花以后会回到这里来吗?”
成延的脸上好像认真了一点,没说话,但有时候没说话也意味着继续。
“感觉舅舅不怎么去找棉花,棉花都很久没见过你了。”
“很久吗?”
成延想了想,“还没一星期呢。你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讲起这个事。”
成越抿了抿唇,“没有刺激。是觉得舅舅对棉花不关心。明明棉花是,亲儿子。”
最后三个字声音小的听不清,蚊子似的嗡嗡嗡。
但成延用手指头想都能想出这个小冬瓜在说什么,悠悠闲闲的坐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长腿曲着,轻而易举踹了踹站着不动弹的冬瓜腿。
“想的太多,睡你觉去。”
越是这种不清晰的话,成越听着就越是来劲儿。
“舅舅是不想把棉花带到我们家吗?为什么我们都来了这里,却不去找棉花,不去和棉花培养感情。舅舅天天忙你的工作,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和没搬到这里来有什么区别!”
成越有些急促的喘息,两只眼睛瞪着眼前的舅舅,“我明明是棉花最亲近的人,可是每次我想见他的时候,都只能去求其他人。我不想再算来算去,装着笑脸去拜托别人!”
在之前,成越是当之无愧的小少爷。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不用自己开口,就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凑过来。
成越想开心就开心,想生气就生气,旁人都是要看他的脸色斟酌讨好。
可来了这里,为了和棉花见面,他却要笑着去和明满和长念讲话。
虽然算不上屈辱。
但总归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