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哪会有新鲜羊奶……”
大爷陷在木质沙发里,翘着腿,手指无意识划拉衣角,目光落在屋子中间和自己小孙子一块玩的棉花身上,回忆起那些往事,
“问他要羊奶干什么,那老家伙就耷拉着个脑袋,说捡了个孩子。嘿,你说,这老头多么会给自己找事情。”
大爷伸着手,不知道是单纯的动作演示,还是遥遥一指,对着几年前的周老爷子。
“几月份也不记得清了,”
大爷沉思良久,“十一月底吧。那时候我儿子领着媳妇回家,家里刚装修完,周老头来的时候,我儿子和儿媳妇刚走没两天。”
纪永康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捧着热茶,“那周老先生之后还和谁说过这事,您知道吗?”
“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肯定去过大队上,毕竟多了个活人,肯定要报备一下。”
一家四口出了大爷家,站在村里的柏油路上叹了口气。
他们一大早就去了大队上,可惜没人,问了问说是去县里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去各个爷爷奶奶家问。
棉花倒是欢快,一点儿也不焦虑自己的来路,纯粹把这一趟当做是回家玩了。
回家后几个人照旧给周老爷子上上香,说上两句话,就忍不住拉家常似的,站在照片前,问周老爷子有没有留下点什么,比如棉花的襁褓?
周老爷子不语。
行吧。
这老头,也不知道托个梦。
纪永康心里嘀咕,把昨天的贡品换下来,整了俩盒钙奶上去。
棉花特意从自己的每日零食里留出来的,说要让爷爷尝尝。
在村里待了两天,想问的问题一点也没解决,倒是让俩孩子晒黑了点,天天跟着这个奶奶那个爷爷的,在大道上铲玉米。
“应该庆幸现在科技发达了,收玉米都是脱了皮的。要不然你俩就得天天扒棒子皮了。”
纪永康坐在院里,给跑回来喝水的两只崽儿擦汗,拍了拍裤腿上粘的玉米穗穗,
“你俩看着点,别撞到你爷爷奶奶。你俩摔了没事,别把老的撞出个好歹来,昂。”
明满点点头,手里抓着不知道谁给的耙子,闹腾的浑身是汗,头发都黏在额头上,纪永康给他把碎头发撩上去,露出整个饱满额头来。
别说,还挺帅。
棉花脖子上挂着晏阙灌满水的水壶,老实巴交排队等着,让爸爸擦汗检阅,也玩的一脑门子汗。
“你俩再玩半小时就回来,听见没有?也不知道你俩是帮忙去了还是捣乱去了,在院里都能听见你俩叫唤,嗷嗷嗷的。”
回来是没回来,大队上给纪永康打电话了,村支书开完会回来了。
拜托方奶奶看着两个孩子,纪永康和晏阙掩上门,走路去村里支书家。
“……十二月二十七号下午,周爱民在村外的道边捡到的那个孩子。那条路是个大道,四通八达的,保不定是谁路过就把孩子扔了,当时我们就报警了。”
村长翻开自己的笔记,指了指上面的文字记录,“当时没有监控,还下了雪,连过路的人都没有,也就没找到是谁扔的孩子。不过能看出来是家里不想要这孩子,包被都是薄的,差点没把小孩冻死。”
“就没留点字条什么的吗?就把孩子扔了?”
村长摇摇头,“没留,就是个破包被包着,没字条也没物件。医院里的人说,这孩子是刚生下来没过月呢,冻那么狠也没留下什么残疾或者病的,是大命的。”
纪永康和晏阙一坐一站,两人敛眉,是同样的不悦臭脸。
村长叹了口气,“本来要送到福利院的,但周爱民觉得里面条件不好,非说自己带走。他家里人少,我也想着有个小的给他增增活气,就耍了点手段,让他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