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撑着墙站起来,腿刚一使劲,钻心的疼顺着骨髓往上窜。
鱼舒咬着后槽牙强撑,仓库的铁门被人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鱼舒往阴影里缩得更深,握着匕首的手,指节泛白。
“鱼舒,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躲着,老大说了,只要你肯乖乖跟我们回去,就留你一条命。”
“你发情期到了,又受了伤,跑不了的,何必白费力气?”
外面的人没听到回应,脚步声更近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如果没有受伤和这该死的发情期,他或许可以考虑动手,但现在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鱼舒在夜间的视力极好,一边艰难挪动,视线一边在废弃的仓库巡视,最终落在这间化工厂的排水系统处。
这座垃圾星的排水系统已经荒废百年,近几个月又值高温期,所以暂时躲避一下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想着,鱼舒便以最快的速度朝那边的排水池挪动,四方的排水池深度大概10米左右,一角排列着一根根的钢条楼梯。
应该是当时方便清理作业时搭建的。
不知道百年过去,这些钢条楼梯有没有松懈。
但不管有没有松懈,这里都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必须下。
下一秒,铁门被人猛地踹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快速在仓库里横扫,翻滚的尘埃在光带里狂舞。
带头的男人啐了口唾沫,粗声骂道:“人呢?刚明明听见动静,难不成插翅飞了?”
手下的人举着灯,犄角旮旯都照了个遍,货架后、破麻袋堆里,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嘀咕:“会不会是躲进通风口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窟窿。”
“放屁!”带头的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桶上,哐当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腿上中了枪,还赶上发情期,跑不了这么快!给我仔细搜!”
光柱晃到仓库尽头的排水池,有人突然嗷一嗓子:“老大!看池子里!”
众人的手电光齐刷刷往下扎,就看见那架锈得快烂透的钢条楼梯上,鱼舒正费力地往下爬。
他的伤腿使不上劲,只能用膝盖顶着钢条的缝隙借力,裤腿早就被血浸透,暗红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那股甜腥气混着血腥味飘上去,勾得追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妈的,伤成这样还不消停!”
带头的啐了口唾沫,一脚踹开挡路的手下,抓着楼梯最上头的钢条就往下冲:“他腿废了!跑不了!给我追!抓活的!”
生锈的钢条被踩得吱呀乱响,像是随时会崩断。
追兵排成一队往下撵,最下面的人三两下就追到了鱼舒跟前。
他直接探手揪住了鱼舒的后衣领,粗糙的手指攥得死紧,使劲往后拽:“乖乖跟老子回去,别不识抬举!”
鱼舒被拽得猛地一趔趄,抓着钢条的左手差点滑脱,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咬着牙,攥着匕首的右手借着身体晃动的惯性往后抡,刀刃擦着追兵的胳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那人吃痛松了手,却没退,从腰后摸出甩棍,照着鱼舒狠狠砸了下去:“老子看你还抓得住!”
甩棍猛地落在鱼舒背上,力道又狠又沉,疼得鱼舒浑身一哆嗦,差点松手栽了下去。
“既然不想跟我们回去,那就去死吧!”
那人狞笑一声,又扬起了甩棍,棍棒带着风声落下,结结实实砸再次在鱼舒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的动静。
鱼舒疼得眼前一黑,抓着钢条的左手力道瞬间泄了,整个人像坠石般摔了下去。
“嘭”一声闷响,鱼舒背朝下砸在了池底干裂的水泥地上,好在高度已经不足2米了,摔不死人。
但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生疼,枪伤的疼和肩膀的疼搅在一起,差点让他晕过去。
池底积着厚厚的灰尘,被他这一摔扬起来,呛得他猛咳几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追兵在楼梯上骂骂咧咧,钢条被踩得吱呀乱响,眼看就要往下跳。
鱼舒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气,顾不上浑身骨头缝里的疼,手脚并用地往排水池角落的管道口爬。
那管道口早就锈得只剩半截框架,边缘的铁皮卷着刃,里面干燥得积了厚厚一层铁锈灰,正是他刚才看准的生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
鱼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着身子往管道里钻,肩膀的伤撞上卷刃的铁皮,疼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他钻进管道的瞬间,追兵的脚就踹在了管道口的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鱼舒不管不顾地往前爬,黑暗裹挟着铁锈的腥气涌过来,把身后的骂声和脚步声彻底隔绝在外。
这些管道错综复杂,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又通向哪里。
所以一时间,大家都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守在鱼舒爬进去的那个管道大眼瞪小眼。
他娘的!
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管道窄得令人窒息。
鱼舒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挪。
肩膀错位的地方每次蹭到生锈的管壁,都像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
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痛呼闷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管道内部并非笔直,有些地方被坍塌的碎砖和经年累月的铁锈瘤块堵住大半,他必须像虫子一样蜷缩、扭曲,从缝隙里挤过去。
铁锈碎屑簌簌地落进他衣领,混着汗和血,粘在皮肤上,又刺又痒。
灰尘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一把砂纸,刮得他喉咙生疼,引得他闷咳不止。